江南的夜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光微亮时才渐渐停歇。
巴宝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谁啊——”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天还没亮呢……”
“巴姑娘,不好了!”门外是柳玉郡主贴身侍女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郡主不见了!”
巴宝贝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什么?!”
她三两下套上外衣,拉开门。春桃站在门外,眼眶通红,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没睡。
“怎么回事?慢慢说。”巴宝贝压低声音,怕吵醒隔壁的聂海龙。
春桃抹了把眼泪:“昨夜宴席散后,郡主回房歇息。奴婢守在门外,约莫子时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进去一看——窗户大开,郡主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巴宝贝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林家退婚,另有隐情。子时三刻,西郊废窑,独来。」
没有署名,但那股子威胁的意味,隔着纸都能闻到。
“西郊废窑……”巴宝贝皱眉,“这摆明了是个陷阱。”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了:“巴姑娘,求您救救郡主!奴婢听说天衍宗的仙师们神通广大,您一定——”
“起来起来,别跪。”巴宝贝扶起她,“我这就去找师兄。”
——
隔壁房间,聂海龙早已起身。
他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漆黑的玉简,听到敲门声,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开门。
巴宝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师兄!柳郡主不见了!”
聂海龙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进来细说。”
两人进了屋,巴宝贝把纸条递给他。聂海龙看了一眼,眸色微沉。
“子时三刻,西郊废窑。”他轻声重复,指尖在纸条上点了点,“字迹有力,笔锋带煞,是练剑之人所写。”
“林子轩?”巴宝贝猜测。
“不排除。”聂海龙将纸条放下,“但林家若真要动手,不必搞得如此迂回。退婚一事,本就闹得满城风雨,他们再掳走柳玉,岂非坐实了罪名?”
巴宝贝眼睛一亮:“你是说,有人借林家之名,行绑架之实?”
聂海龙微微颔首:“且这张纸条的纸,不是江南常见的竹纸,而是北境特产的雪松纸。”
“北境?”巴宝贝愣住了,“北境的人跑到江南来搞事?”
聂海龙没回答,只是转身从柜中取出无极剑,系在腰间:“叫上苏师妹,西郊废窑走一趟。”
——
西郊废窑,位于临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山脚下。
这里曾是烧制青瓷的窑场,十年前一场大火后便废弃了。如今只剩下几座残破的窑洞,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远远望去,像几口倒扣的棺材。
巴宝贝蹲在一处土坡后面,探头往下看:“没动静啊。”
苏清寒站在她身侧,一袭白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抹游魂:“窑洞里有人,我听见了呼吸声,不止一个。”
聂海龙站在最高处,墨蓝长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七个,不,八个。其中一人气息微弱,应该是柳玉。”
“八个?”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才三个人,打得过吗?”
聂海龙唇角微勾,笑意温润:“宝贝,你什么时候见我打不过?”
“那倒是。”巴宝贝摸了摸下巴,“不过师兄,咱们得有个计划。不能硬冲,万一柳玉在他们手里当人质——”
“不必计划。”聂海龙打断她,目光落在最中间那座窑洞上,“你和你苏师姐在后面接应,我进去。”
“不行!”巴宝贝想都没想就反对,“太危险了!万一里面有埋伏——”
聂海龙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听话。”
两个字,不容置疑。
巴宝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第三个“不行”。
——
聂海龙的身影消失在窑洞入口的阴影里。
巴宝贝和苏清寒守在土坡后,大气都不敢出。
窑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气氛剑拔弩张。
突然——
“轰!”
一声巨响,整个窑洞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铿锵声,夹杂着几声闷哼。
“打起来了!”巴宝贝一跃而起,“苏师姐,走!”
苏清寒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率先冲了出去。
巴宝贝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辣椒粉——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两人冲进窑洞,眼前的景象让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窑洞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显然被人用阵法扩充过。中央位置,柳玉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
而聂海龙——
他站在窑洞中央,无极剑横在身前,剑尖滴血。他面前站着七个人,个个蒙面黑衣,手持利刃,将他团团围住。
但真正让巴宝贝心惊的,不是这七个打手,而是站在柳玉身侧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锦袍,面如冠玉,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正是林家少主,林子轩。
“林子轩?!”巴宝贝失声叫道。
林子轩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巴姑娘,别来无恙。”
“你……你不是退婚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巴宝贝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林子轩没理她,而是转向聂海龙,拱手道:“聂师兄,久仰大名。今日之事,与天衍宗无关,还请师兄莫要插手。”
聂海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柳玉在石柱上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巴宝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柳玉,又看向林子轩,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等等……”她喃喃道,“你俩……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林子轩笑了一声,没否认。
柳玉的挣扎忽然停了。她抬起头,脸上的惊恐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她嘴里的布团被林子轩取了下来。
柳玉活动了一下下巴,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昨日在府中见到的清冷郡主判若两人。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巴姑娘,反应不慢嘛。”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巴宝贝后退了一步,头皮发麻:“你……你不是柳玉?”
“我是,也不是。”柳玉活动了一下被绑住的手腕,绳索竟自行松开了——原来根本没打紧,“柳玉只是我诸多身份中的一个罢了。”
她从石柱上走下来,步伐轻盈,哪有半点被绑架的狼狈?
林子轩走到她身边,姿态恭敬:“小姐。”
小姐?!
巴宝贝脑子嗡的一声。
苏清寒握剑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她身上有妖气。”
“妖气?”巴宝贝愣住。
柳玉——或者说,自称“小姐”的她——轻笑一声,指尖在虚空一点,一层淡紫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整个窑洞笼罩其中。
“结界?”聂海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五品困阵,不错。”
“聂师兄好眼力。”柳玉——不,应该叫她紫鸢——微微一笑,“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困阵。这是‘锁灵阵’,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修真者的。一旦入阵,灵力运转速度减半,而我的妖力,却不受影响。”
她说着,周身泛起一层妖异的紫光,眉心浮现出一道莲花状的印记。
“妖修?”巴宝贝瞪大眼睛,“你是妖修?!那你之前——”
“之前当然是演的。”紫鸢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什么退婚,什么郡主,都是戏。真正的目的,是引你们天衍宗的人来这里。”
“引我们来?”巴宝贝脑子飞速运转,“为什么?”
紫鸢的目光落在聂海龙身上,眼神变了,变得炽热而贪婪:“因为,我要他。”
巴宝贝:“……啊?”
紫鸢缓步走向聂海龙,每一步都带着妖媚的韵律:“聂海龙,天生道体,剑心通明。这样的炉鼎,千年难遇。若能将他的道体炼化,我的修为便可一步登天,甚至——突破九尾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