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中,众女尽数望向前殿。
“怎么回事,怎地突然没了动静?”
“难道真作出了一首上品佳作?”
“有人在诵赋!”
诵诗声断断续续传来,可隔着距离,声音若隐若现,听得人心头痒痒,座中的少女纷纷起身凑近窗棂,倾耳细听。
上座美妇人,裴妃望向前殿,随后侧头,目光落在座中静坐的刘令仪身上,眼中若有所思。
“速去前殿,将方才所作诗赋取来呈阅。”
王景风挥手唤来仆从吩咐了一句,而后转头看向刘令仪,笑语嫣然道“看来,令仪的这位阿弟,今夜怕是要一鸣惊人了。”
本是一句道喜的话,却因“阿弟”二字的略微停顿,令静坐中的刘令仪感到格外刺耳,面上浅淡的笑意瞬间一滞。
她垂着眼睫,静默片刻,语气平静道“前有江东二才俊,后有左太冲,况清谈雅宴一篇诗赋,便是上品,能否入得了满堂名士的眼,也尚且未知。”
王景风唇角笑容更深,扫视四处,开口道“能令满座一时无,辞赋文笔定然不俗,姐妹们且等文稿送来,一观究竟。”
闻,轩内众女皆翘首以盼。
前殿。
王澄看着手中的一纸文赋,连连称奇,他抬首,目光望向下方淡然静坐的江七,忽地摇头叹息“可惜,可惜了啊。”
两声叹息,满是叹喟。
一旁的王导目光死死锁向江七,烛火通明下,映得江七清俊的面容清晰可见,嘴角始终带着股平易近人的淡笑,眉眼间不见半分锐气,静默端坐之资,仿佛方才那篇压得满堂寂静的赋作,与他毫无干系。
王导越看越是心惊,心中犹如波澜乍起,惊起惊涛骇浪,目光中江七沉稳的身姿神态,逐渐与十数年前的某人渐渐重叠,如出一辙!
像,实在是太像了!
王导心中的寒意愈发刺骨浓烈,眼眸满是凝重。
殿下席位中,正与祖逖笑谈的江七似有所感,看向上座王导,略微停顿片刻,微微拱手。
王导收敛眼中异色,淡笑点头,旋即拿起酒杯,二人隔空对饮。
寂静不复,满堂名仕爆发轰然议论,却不是惊叹称赞,而是满场的冷声惊疑。
“此子其心可诛!”
一声厉斥骤然炸响。
前座一高门名仕率先厉声发难“当今元康承平,天下安定,尔一贱役出身的小吏,不思安分守己,反倒故作危,妖惑众,借秦之亡,暗讽当世奢靡怠政,居心叵测!”
此一出,满堂附和,诸多名士纷纷面露鄙薄,跟风斥责。
“此赋文风辞采颇有几分《上林》《甘泉》的影子,似一脉相承,难道此子自比司马长卿?”
“文辞可称洛中绝冠,可惜用错了地方,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左太冲《咏史》的那一套,借古讽今,呵呵。”
“夷甫公,可喜可贺啊,今夜自府上出了一位足以比肩司马长卿的人物。”
种种冷嘲热讽接连响起,骂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江七。
如此颠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的刁难,令性情本就刚烈的祖逖怒不可遏,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刚要起身辩驳,被一旁的江七拦了下来。
“且由他们说罢。”
江七面色平静,他早预料到这种场景。
满殿的清谈名仕面前,纵然有以赋论史巅峰之称的《阿房宫赋》,也只有落得个嗤之以鼻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