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闻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温和，对着身前三名差役缓缓开口：“你们三个辛苦了，只管回去转告全城百姓，让大家不必心急。”

他目光望向远方，语气笃定安稳：“朝廷早已定下规制，正在全力筹划各省银行分行。此番不会骤然铺开、急于求成，而是先从应天、苏州、杭州这类天下富庶重镇、通都大邑率先落地试点，摸索稳妥章程，再逐层往下州县推广。假以时日，大江南北、府县乡野，家家户户都能在家门口存取银钱、办理借贷，人人都能享受到新政便利，绝不让百姓再为一钱一物奔波劳苦。”

周小乙闻眼前一亮，又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追问道：“大人，还有不少百姓托小的们打听一事！往后官府征收赋税，能不能也用弘治数字填写税单？从前税单全是汉字大写、旧账旧数，晦涩难懂，书吏经手账目，随意涂改、暗中加码，百姓压根看不懂，被糊弄、被盘剥了也无从辩驳，只能吃哑巴亏！若是能用新数字，一目了然，百姓也能心里透亮！”

许哲颔首一笑，当即应允：“此事自然可行，且势在必行。”

“从下月起，京城全城所有税单、账目、收支簿册，一律双轨标注，加印弘治数字。百姓交税纳粮，能自行核对数目；官府对账核销，有据可查、清晰明了。再也不用靠着繁琐算筹反复推演，耗时易错，彻底堵死书吏暗中舞弊、糊弄百姓的漏洞。”

王柱子三人听得满心振奋，连连拱手行礼：“太好了！有大人这话，百姓们彻底安心了！小的们这就沿街奔走，把这两桩好事传遍九城，让所有百姓都放宽心！”

说罢三人喜气洋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忙着向市井百姓传递喜讯。

刚打发走三名差役，顺天府尹便缓步踱步而来，连日紧绷的神色全然舒展，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轻松笑意，上前拱手道：“许侍郎，今日新政推行之顺遂，实在超乎下官预料！”

“下官方才亲自巡遍京城九城街巷，大街小巷、市井坊间，人人都在热议新钞、银行与弘治新数。不管是茶馆酒肆的往来客商，还是街头劳作的寻常百姓，口中全是称颂赞誉之，全城风平浪静、秩序井然，别说动乱纷争，就连半点流乱象都寻不到，实在是百年难遇的太平光景！”

许哲微微拱手，谦和回道：“府尹大人过誉了。今日市面安稳、民心归顺，皆是大人连日尽心调遣人手、妥善弹压市面、安抚百姓的功劳，许某不敢独居其功。”

顺天府尹连忙摆手，坦诚笑道：“侍郎不必客套，下官只是尽分内之责罢了。此番新政能大获成功，归根结底，是侍郎的良法善策真正贴合民生、惠及万民，百姓得了实惠，自然心悦诚服、安分守己。”

他随即话锋一转，正色禀报：“对了，此前那伙造谣惑众、阻挠新政的私贷恶徒与市井泼皮团伙，下官已尽数处置妥当。明日一早，便会在京城四门张贴公示，列明其罪状，公开惩戒、以儆效尤，彻底肃清市井流，杜绝后患，保市面长久安稳。”

许哲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有度：“有劳府尹费心操劳。须知惩戒恶人从来不是最终目的，肃清流、安定民心、清朗市面、护佑万民，才是咱们推行新政、规整法度的根本所在。”

“下官谨记侍郎教诲！”顺天府尹躬身应下，又继续禀报，“另有一事，近日京中不少乡绅大户、世家商贾，纷纷派人前来府衙打探，询问他们若在银行存入大额银两，是否有专属优待、特殊规矩，想要抢占先机。”

许哲闻神色不变，态度公允分明：“你回去转告一众乡绅商贾，银行立行之本，在于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不论世家大户还是寻常小户，无论官身还是民身，存银利息、存取规制、借贷章程，全部统一标准，官民一体，绝不偏袒、不搞特殊优待。唯独一条规矩，大额存银必须详实登记存户身份、银两来源，一一备案留存。只为查清银钱来路，清白合规方可入库，严防有人借银行渠道藏匿赃款、洗白不义之财，污浊新政根基。”

“下官明白！”顺天府尹了然点头，笑道，“下官这就回去传谕下去，让一众大户彻底打消谋求特殊优待的心思，安分守己，依规行事。”

二人正从容交谈间，张承先快步引着一名锦衣内侍快步走来。内侍身着宫中制式服饰，步履端稳，气度不凡，一望便知是御前差遣、自宫中而来。

内侍快步上前，对着许哲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许侍郎，陛下召集内阁诸位阁老，已于文华殿齐聚等候，特命咱家前来传旨，请侍郎即刻入宫议事，共商明日向天下颁行银行规制、弘治数字推广明诏的大事。”

许哲闻微怔，随即迅速定神，颔首应道：“臣知晓了，即刻随公公入宫。”

话音落，他转头叮嘱钱默、张承先二人：“此处日间收尾、账目封存、市面巡查诸事，便交由你二人全权处置。细致核查、谨慎值守，不可出半分纰漏。”

钱默、张承先二人齐齐拱手躬身，语气坚定：“属下遵命！大人尽管安心入宫，此间事务我等必定妥善办妥，万无一失！”

内侍看着眼前一派安稳景象，笑着拱手道：“许侍郎今日一举稳住京城钱市、收拢万民人心，立下旷世奇功！陛下今日龙颜大悦，心情极佳，侍郎此番入宫，必有丰厚嘉赏！”

许哲淡淡一笑，神色淡然无骄，从容回道：“功过赏罚，皆是陛下天恩、朝廷法度。臣身为臣子，不敢奢求封赏，只愿此番新政能稳步推行，实实在在惠及天下百姓，安稳社稷民生，便足矣。”

赶路前往皇宫的途中，内侍兴致不减，一路低声与许哲细说宫中情形：“侍郎是真不知道，今日午后，刘阁老、徐阁老先后入宫，轮番向陛下详述今日银行开市的空前盛况。万民踊跃存兑、市面安稳清明、市井一片祥和，陛下听闻之后，龙心大悦，连连感慨，这是陛下即位以来，最为舒心安稳的一日！”

许哲神色恭敬，缓缓道：“此非臣之功，乃是陛下圣明宽仁，虚怀纳谏、锐意革新，肯弃旧弊、行新政，又得内阁诸公鼎力主持，上下同心，方能有今日万民安定的局面。”

内侍连连点头，笑着附和：“侍郎谦逊有度！可话虽如此，若无侍郎这般敢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栋梁能臣，再好的国策也难以落地推行。不瞒侍郎说，如今连后宫娘娘们都知晓了此番盛事，纷纷道，百姓生计安稳、民心归附，朝堂自然根基稳固、天下自然太平无虞。”

许哲闻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敛神静气，脚步愈发沉稳，快步朝着文华殿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