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静静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冰冷的木质案几上，映照得帐内气氛肃穆凝重。方才一番敲打封赏，帐中原本心中揣着杂念的几名武官，此刻皆是神色端正，再无半分往日的油滑散漫。

周安双手垂在身侧，脊背绷得笔直，黝黑的脸上神色郑重，率先躬身拱手，语气铿锵笃定：“属下明白大人苦心！往后定然严加约束麾下所有兵卒，每日按时督促操练，不敢有半分懈怠，绝不给大人拖后腿，不给神机营抹黑！”

话音落下，身侧的张诚也连忙上前半步，抱拳表态，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恳切：“大人放心，属下回去之后，定要将大人编撰的新操典逐字逐句吃透练熟。属下身为千户，愿以身作则，带头操练，给手下士兵做表率、立榜样，绝不做那纸上谈兵的闲散武官！”

一旁性子刚烈的李山更是攥紧了拳头，粗粝的手掌骨节泛白，语气带着一丝狠厉：“军营之中，最忌懒惰懈怠、私下抱怨。往后营中若是还有兵卒敢偷奸耍滑、口出怨，属下绝不姑息，直接按军法从严处置，铁面无私，绝不手软！”

三人表态完毕，皆是垂首肃立，静待上位之人发话。

许哲缓缓从主位起身，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虽未披甲执刃，周身却自带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凛冽气场。他目光缓缓扫过周安、张诚、李山三人，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很好。”许哲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声音清亮沉稳，在静谧的大帐中清晰回荡，“我今日召集你们，不谈虚礼，不说空话，只讲实打实的军中规矩、前程利弊。”

他微微抬眸，视线穿透帐帘，望向远处空旷的校场，语气郑重：“自古治军，贵在同心。咱们上下级之间、君臣之间，唯有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这一盘散沙的神机营，打磨成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兵马。”

“今日帐中所，便是我给你们交的底，也是我给神机营立下的规矩。”许哲收回目光，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身前三人，一字一句沉声说道，“记住我今日的话：真心归顺、踏实办事，跟着我，有锦绣前程、有丰厚赏赐、有体面尊严。朝廷有的，我给；朝廷没有的，我亦给。可若是心怀二心、暗中作祟，胆敢背叛于我，后果自负，绝无转圜余地。”

直白的恩威告诫，没有晦涩的权谋话术，却字字沉重，砸在三人心头。周安三人浑身一凛，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连忙齐齐躬身弯腰，姿态恭敬至极，齐声朗喝：“属下谨记大人教诲！此生誓死追随大人，绝无二心！若违此誓，甘受军法处置！”

洪亮的应答声在帐内回荡，震得帐中烛火微微晃动。

许哲看着三人端正恭谨的模样，眉眼间掠过一抹淡淡满意，微微颔首：“能明白便好。既然心意已定，便出去传令。片刻之后，全军正式开练。”

他抬手指向帐外，语气带着一丝严苛：“今日操练，我不要半点敷衍。你们几人身为军中武官，是士卒的表率。我要全营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们这些带兵的官员，是否真的愿意以身作则，带头吃苦操练。若是你们自己都懒散懈怠，手下兵卒又怎会心甘情愿服从管束？”

“属下明白！我等定然不负大人期许！”三人齐声应答，语气坚定。

“退下吧。”许哲淡淡挥手。

三人抱拳行礼，而后转身退出大帐。踏出帐门的那一刻，原本微微佝偻的腰杆尽数挺直，步履沉稳有力，再无往日的拖沓散漫。几人目光望向校场中零散站立的士兵，眼神骤然变得严厉果决，往日里的嬉闹敷衍之色荡然无存，周身萦绕着肃穆的军人气场。

帐内重归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张承先缓步走到许哲身侧，他身姿微躬，神色恭敬，望着帐外三人离去的背影，轻声含笑说道：“大人手段高明。方才不过略施银钱小惠，又严明利害、恩威并施，便将这几个往日桀骜不驯、难以管束的刺头拿捏得恰到好处。现如今，他们已然彻底归顺，成了大人手中听话好用的得力帮手。”

许哲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清冷，不带半分多余温度。他缓缓负手而立，目光悠远：“承先，你要记住，行军打仗、治军练兵，重中之重便是军官。”

他伸手指向帐外军营，语气平缓却暗藏深意：“士兵为血肉，军官为骨架。血肉散乱尚可重整，若是骨架歪斜腐朽，整支军队便彻底废了。如今我将这几人打磨规整，理顺军中骨架，往后操练全军、推行新制，自然便能事半功倍，无有阻碍。”

张承先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只是眉宇间仍藏着一丝顾虑。他迟疑片刻，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谨慎问道：“大人，属下心中仍有一事担忧。周安、张诚、李山这几人，往日在神机营任职许久，常年混迹军营，早已习惯克扣粮饷、捞取私利，贪腐成性。如今大人虽以银钱恩惠收服，可他们本性难改，当真能就此安分守己、一心练兵？属下唯恐他们收下钱财，表面恭敬顺从，背地里依旧懈怠偷懒、我行我素，白白耗费大人心血。”

这番话直白恳切，恰好道出了军中最常见的隐患。

许哲缓步走到帐口，抬手轻轻掀开厚重的军帐帘幕。微凉的清风涌入帐内，吹动他的衣袍边角。他抬眸远眺，目光落在校场上渐渐聚拢肃立的士卒身上，神色淡然，语气不急不缓：“承先，你看人太过片面。世间之人，贪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顽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味刻意捣乱。”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几人虽有贪念，却也有野心、懂利弊、知进退。他们想要真金白银的好处，我便给他们丰厚赏赐；他们想要升官进阶的前程，我便给他们晋升通道；他们想要旁人敬畏的脸面，我便给他们武官威仪。”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我给足他们想要的利益，再立下严苛不容触犯的规矩，赏罚分明、恩威并重。这般情况下，他们为了守住自身所得，自然会比任何人都听话顺从。”

张承先眉头微蹙，依旧存有疑虑：“可若是他们贪心不足，收下大人的恩惠，背地里依旧敷衍懈怠、消极练兵，又该如何处置？”

许哲缓缓回头，清冷的眸光落在张承先身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周身气场也变得凛冽肃杀：“若是拿了好处却不思回报，表面归顺背地里敷衍搪塞，那便不是简单的懈怠偷懒，而是欺上瞒下、蓄意欺瞒。”

“军中律法，最忌欺瞒。”许哲声音低沉冰冷，字字透着杀伐之气，“届时无需留情，直接按军法严惩，抄家查产、捉拿问罪，一人犯错，连带亲族，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治军之道，无非恩威二字。施恩以笼络人心，立威以震慑杂念，二者兼备，方能掌控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