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先闻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受教，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不及。”

二人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

周安四人去而复返，一身整齐的武官盔甲穿戴妥当，甲片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人面色肃穆，神色比先前更加恭敬严谨，步入帐中，齐齐躬身拱手。

周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沉稳，高声禀报：“启禀大人！神机营全队士卒已然列队完毕，所有人盔甲穿戴整齐、兵刃擦拭妥当，队伍排布规整，无一人迟到缺席，全军整装待发，只等大人下令，便可正式开启操练！”

“好。”许哲微微颔首，不再多，抬步径直走出中军大帐。

帐外天光澄澈，烈日高悬，辽阔平整的校场一览无余。许哲踏着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处的阅兵高台。高台视野开阔，足以将整个校场的景象尽收眼底。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列队的士卒。

此刻的校场之上，数千名神机营士卒笔直站立，排布成整齐的方阵。人人身姿端正，双手垂于身侧，目视前方，全场鸦雀无声，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无。士卒们神色肃穆，周身气场规整肃静，与往日松松散散、嬉笑打闹的散漫模样判若两队。

高台之上，清风拂动衣袍。许哲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卒，清朗有力的声音裹挟着风声，传遍整个校场，落入每一名士兵耳中：“今日起，神机营更改操练规制。全军操练，不分阴晴雨雪，不论寒暑冷暖。每日卯时准时到校集结，酉时方可收操归营，无特殊军令，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迟到、不得早退。”

话音落下，下方的周安立刻高声附和，声如洪钟，将命令层层传递：“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谨遵大人军令！卯时到校，准时集结，胆敢迟到一步，军棍伺候！”

身侧的张诚也往前踏出一步，面色严厉，厉声喝道：“练兵场上，没有懒散闲人！谁若是敢在操练之时偷懒耍滑、敷衍应付，先过我这一关，休怪我不讲情面！”

两名千户接连喊话，威严的呵斥声震慑全场，原本略有躁动的士卒愈发安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许哲看着下方纪律渐明的队伍，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继续扬声下令：“除此以外，往日军中沿用的老旧火铳操法，今日起全部废除。从今往后，神机营上下，一律施行我亲自编撰的新式操典，所有士卒严格依照新规操练，不得擅自更改动作。”

此一出，下方列队的武官顿时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众人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疑惑与诧异。

身材魁梧粗犷的李山按捺不住，上前几步，躬身对着高台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大人，属下有一事请教。我等将士常年操练火铳，向来都是随性而为，怎么顺手怎么来。如今骤然更换新操典，属下等尚且生疏，麾下士兵更是从未接触，还请大人明示，这新式操典究竟该如何操练？”

许哲俯视着他，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解释：“新式操典，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核心只有两点：统一标准，精准测算。”

他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讲解：“第一，定死标准动作。火铳作战，分为出枪、装药、填弹、瞄准、击发五步。从今往后，每一步动作都有固定规范、标准招式。全军上下，所有人耳听口令，统一节奏，不许随心所欲、胡乱动作。”

站在一旁的周安面露错愕，下意识开口反问：“大人，动作还要全部定死？往日咱们操练火铳，向来随性而动，怎么顺手怎么来，从未有过这般严苛规矩。如此刻板操练，未免太过束缚。”

许哲眸光一凝，语气陡然严肃，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军营不是自家后院，战场之上，更容不得随性而为。两军厮杀，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士兵若是动作杂乱、毫无章法，看似顺手自在，实则破绽百出，只会白白送命。唯有全军动作统一、节奏一致，才能提升射击速度、精准度，临阵之时不乱阵型，方能克敌制胜。”

直白犀利的话语，戳破了老旧操练方式的弊端。周安面色一红，顿时哑口无，连忙垂首认错：“属下愚昧，思虑浅薄，多谢大人提点。”

这时，一名驻守右翼的旗总也快步上前，拱手问道，语气满是困惑：“大人，属下还有疑问。我等常年使用鸟铳，向来都是凭肉眼瞄准、靠手感射击，打击远处敌人全凭运气，从未有过精准章法。不知新操典之中，瞄准之法该如何把控？”

“从今往后，打仗不靠运气。”许哲语气笃定，掷地有声，“我会亲自教导你们测距测算、调整铳身角度。敌军距离多少步，铳口抬高几分，风向如何修正角度，全部都有明确定数、精准章法。以测算代替直觉，以规矩取代运气，让每一铳都射有所指、弹无虚发。”

张诚站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忍不住低声感慨：“我的娘哎，往日只知道扛铳射击，如今练个火铳居然还要算数测算？这新操典，可比往日的老旧练法难上太多了。”

“难，才有用。”许哲目光扫过一众武官，语气沉重而坚定，“通俗易懂、轻松散漫的练法，只能练出闲散士卒，杀不了凶悍敌军，上了战场便只能沦为活靶子。唯有历经严苛打磨、刻苦操练，才能练就精兵强将。你们身为军中武官，需率先吃透操典、熟练动作，学会测算之法，而后再逐层传授，教导麾下士卒。”

“属下明白！”周安猛地挺胸抬头，神色坚定，郑重表态，“大人放心，我身为千户，定然带头钻研新操典。哪怕彻夜不眠、熬夜苦练，也要把这套新式操练法子烂熟于心，绝不辜负大人厚望！”

李山也紧随其后，攥紧拳头高声附和：“没错！为官者以身作则，若是我们这些武官都学不会、练不好，便没有颜面管束手下士兵！属下必定刻苦钻研，全力以赴！”

众人态度坚决，士气高涨。许哲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承先，淡然吩咐：“去将新式枪械的样枪取来。让诸位千户、百户先行观摩触碰，熟悉形制，心中有底，方能更好练兵。”

“属下遵命！”张承先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下高台，前往军械库房调取枪械。

片刻之后，数名健壮的军械兵卒抬着木盒走上高台，小心翼翼将木盒平放于地面，缓缓开启盒盖。几支崭新的新式火铳静静陈列其中，铳身采用精炼铁料打造，形制规整流畅，线条简洁硬朗，没有老旧鸟铳的粗糙瑕疵。铳管笔直匀称，握柄打磨光滑，各处构件衔接紧密，一眼望去，便知品质远超旧式火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