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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风雪邀良臣

“此差矣。”刘健轻轻放下茶杯,神色陡然郑重,语气恳切真挚,“除夕守岁,本就是阖家团圆、欢聚一堂的佳节。普天之下,家家户户烟火满堂,唯有你孤身留守空旷军营,大雪寒天、孤灯独坐,未免太过清冷孤寂,让人于心不忍。”

许哲微微摇头,态度谦和守礼:“多谢阁老挂念体恤。只是国事为重,些许个人小节,晚辈从未放在心上。留营值守,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格外优待。”

刘健却直接抬手摆手,打断他的推辞,语气笃定直白:“正因你事事以国事为先,整日操劳练兵、呕心沥血改制,老夫才更不能让你孤零零过年。今日专程冒雪前来,便是为此事。此前我早已与徐溥、丘f二位阁老私下商议妥当,你孤身漂泊京城,无家可归,又一心为国操劳,任劳任怨,过年绝不能冷冷清清。”

许哲心中一暖,连忙拱手推辞:“三位阁老厚爱,晚辈心领感念。只是晚辈在营中一切安好,食宿无忧,真的无需格外费心,还请阁老不必挂怀。”

刘健闻双目微瞪,故作面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威严:“什么叫做无需费心?你为大明呕心沥血,铸枪练兵、整顿营务、剔除贪腐,这般栋梁之才,难道不配吃一顿安稳团圆年饭?老夫家中人口简单,人丁清净,过年不过儿孙几桌家宴,宅院宽敞、空房充足,丝毫不会拥挤。”

他身子前倾,目光诚恳直白,郑重开口邀约:“今日我直白告诉你,此番前来,并非私下闲谈,而是正式专程相邀。除夕之夜,你便移步我刘府,随我阖家一同守岁过年。”

许哲面露迟疑之色,神色略带局促:“阁老盛情相邀,晚辈感激不尽。只是除夕阖家团圆,乃是私密家宴,晚辈贸然登门叨扰,怕是打扰府上阖家和睦,多有不妥,还请阁老三思。”

刘健骤然仰头,爽朗大笑,笑声洪亮通透,驱散了帐内沉闷寒气:“有何不妥?旁人登门或是官场应酬、客套虚礼,可你许哲不同。你整顿京营积弊、铸造新式火器、练出铁血新军,稳固大明边防,朝堂文武、天下百姓,谁不感念你的功劳?到我府上吃一顿家常年饭,何来打扰之说?”

他收敛笑意,语气愈发温和真诚:“再者,老夫从未将你视作下级官员、官场同僚。我观你品性纯粹、心智坚韧、心怀家国,早已将你视作子侄晚辈。此番邀约,纯粹是长辈疼惜晚辈,无关朝堂权势、无关官场应酬,你无需拘谨顾虑,放宽心意便可。”

一番真挚话语入耳,许哲心底微动,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间。他仍顾虑军营事务,犹豫开口:“晚辈感念阁老厚爱。只是除夕当日,营中值守防备不可松懈,若是我擅自离营,唯恐生出疏漏。”

刘健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干脆利落,不容他推脱:“营中之事,何须你忧心牵挂?周安沉稳老练、张承先心思缜密,二人办事稳妥可靠,除夕轮番带队值守,管控军营、巡查库房,绝无半分差错。你常年紧绷心神,日夜操劳军务,如今年关将至,也该松快歇息几日。纵使是铁打的身躯,日夜紧绷不休,也终究会疲惫垮掉。”

刘健放缓语速,语气温柔,带着长辈的殷殷叮嘱:“老夫明白你公而忘私、恪尽职守,一心牵挂军营士卒。可你也要明白,适当休整,方能蓄力前行。熬过这个寒冬,来年便是军改推行、火器量产、新军扩编的关键之年。你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安安稳稳歇一日,养足精神气力,明年才能带着神机营更上一层楼,练出更强的兵马。”

许哲抬眸望向刘健真挚恳切的眉眼,看着这位朝堂重臣不顾风雪、亲自登门,只为邀自己共度除夕,心中暖意愈发浓厚。穿越至此,他奔波劳碌、负重前行,常年身处冰冷军营、严苛军务之中,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长辈关怀。思索片刻,他不再执意推辞,缓缓起身,郑重拱手行礼:“既然阁老如此厚爱,再三相邀,晚辈便不再矫情推辞,厚颜叨扰阁老府上一回。”

“这便对了!”刘健面色一喜,眉眼弯弯,满是欣慰笑意,“你切记,到了我府中,无需恪守官场礼数,不必拘谨谦卑。抛开官职身份,只管放宽身心,便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我早已吩咐下人,提前打听你的饮食喜好,备上一桌合你口味的酒菜,除夕夜里,咱们把酒闲谈,好好痛饮两杯。”

“多谢阁老体恤厚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许哲语气诚恳,由衷道谢。

刘健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哲的肩膀,动作温和,带着几分疼惜:“你这孩子,太过执拗坚韧,整日一门心思扑在练兵、造枪、军务之上,不懂得爱惜自身。朝堂之上,人人夸赞你才干卓绝,可私下里,也该有人疼惜关照你。你且放心,除夕入府之后,军务、朝堂、枪炮、改制,一概不提,只谈风月家常,好好放松一日。”

“有劳阁老挂心。”许哲微微垂眸,语气温润谦和。

刘健拂了拂身上平整的貂裘,笑着开口:“好了,该说的话我已然尽数交代。你安心留在营中等候,除夕清早,我便派人马车来接你入府。我还要回去叮嘱下人,打扫院落、置办酒菜,提前备好一切。”

“晚辈送阁老出营。”许哲当即起身,欲要相送。

刘健随意摆了摆手,迈步朝向帐外走去:“不必多礼,外头风雪漫天,行路湿滑,你留在帐中取暖便可,无需相送。你切记一句话,不许临时反悔推脱,不许借口军务擅自缺席,除夕那日,老夫必定派人来营中接人!”

许哲看着这位性情直率、心底热忱的阁老,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拱手应下:“晚辈谨记叮嘱,绝不爽约推辞。”

刘健爽朗一笑,不再多,掀帘迈步走出大帐。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他裹紧貂裘,踏着皑皑白雪,缓缓登上马车。车轮碾压积雪,发出轻微细碎的声响,马车缓缓驶离西山军营,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大帐之内,炭火依旧灼灼燃烧,热茶升腾着袅袅热气。许哲缓步走到帐边,抬手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静静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雪花簌簌飘落,覆满军营冻土、营帐屋顶,天地一片素白静谧。

回首这一年,他孤身穿越而来,扎根大明军营,苦心钻研火器、整顿腐朽军纪、剔除军中贪腐、打磨新式新军,日夜操劳、步履不停,一路艰辛坎坷,满心皆是军务重担,心底常年清冷孤寂。可此刻,寒风飞雪之中,他沉寂许久的心底,竟第一次泛起一丝温柔暖意,那是独属于人间烟火、近乎归家的温存。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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