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微微颔首,又想起朝堂政务交接,生怕有人贸然打扰许哲新婚佳期,继而补充叮嘱道:“你再亲自传一道朕的口谕,前往内阁告知刘健,许哲这十日休沐期间,工部日常政务调度、文书批复,还有神机营防务操练、器械督造等紧要军务,暂且由徐溥、丘f几位阁老协同临时处置。”
“若无边关急报、河工险情、动乱叛乱这类万分火急的大事,其余寻常公务,一律暂且压下,不必登门惊扰许哲,就让他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新婚佳期,好好居家休憩。”
萧敬连忙应声领命:“奴才明白陛下的苦心与体恤,待会便遣可靠内侍先行去往内阁传达口谕,明日拟旨之时再一并备案,安排周全,定不会贸然打扰许侍郎居家休憩。”
张皇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弘治一番周全安排,看着君王体恤臣下、思虑周全的模样,唇角漾起温婉笑意,轻声叹道:“陛下心思缜密,体恤臣下无微不至,既有官职恩荫,又有财物赏赐,还特意为他搁置公务、免去打扰,这般隆恩眷顾,实在是朝中臣子莫大的福气,亦是大明朝堂之幸。”
弘治轻轻轻叹一声,神色带着几分帝王的感慨与赤诚,缓缓开口:“朕自登基执掌大明江山以来,日夜兢兢业业,夙夜在公,心系朝堂安稳、百姓安乐,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享乐,时刻以江山社稷为重。”
“此生能得如许哲这般清正实干、忠心报国、不贪名利、实心为民的臣子辅佐朝政,不仅是朕身为帝王的幸运,更是大明万里江山、万千百姓的福气。给他几日清闲,让他安心成婚居家,避开俗务纷扰,本就是朝廷理所应当的体恤之恩,也是朕作为君王,应当体恤贤臣的分内之事。”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殿内光影柔和,夜色越发深沉静谧。窗外月色清辉洒落宫墙,整座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安然静谧之中。帝王与皇后闲话朝堂,心念贤臣,深宫灯火长明,与许府的红烛喜庆遥遥相映,一内一外,皆是人间安稳,岁月平和。
新房之内,雕花窗棂紧闭,鎏金烛台高烧红烛,跳跃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整间新房映得暖意融融,氤氲着新婚独有的旖旎温柔。
青禾领着两名贴身丫鬟轻步入内,上前小心翼翼替刘婉如卸下满头珠翠凤冠,一件件摘下钗环玉簪,规整安放于妆奁匣中。随后又伺候她褪去繁复厚重的大红嫁衣,换上一身柔软素雅的云纹软缎寝衣,身姿愈发温婉雅致,眉眼间透着几分初为人妇的娇羞温婉。
诸事打理妥当,青禾识趣地带着丫鬟们悄然退出门外,脚步轻缓不敢惊扰,反手轻轻合上雕花房门。
房门一关,偌大新房便只剩许哲与刘婉如二人独处一室,屋内静悄悄的,唯有红烛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两人呼吸相闻,氛围静谧又缱绻。
刘婉如微微垂着眉眼,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眸光含羞,声线细若蚊吟,带着几分温婉羞涩:
“夫君今日应酬宾客,行遍大婚礼数,整整劳累了一日,夜深天凉,还是早些安歇吧。”
许哲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温柔落于她身上,视线不自觉停留在颈间那枚钻石兰花项链上。烛火流光映在剔透晶石之上,流转着莹润华光,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温婉如画,宛若月下仙子,清丽绝尘。
他眸中漾着柔情,语气温和缱绻:
“世间奇珍宝物万千,可在我眼中,任是何等金玉珠翠,都不及你眉眼半分动人。再名贵的宝物,也不过是点缀,唯有你,才是我此生最珍视的至宝。”
婉如闻缓缓抬眸,澄澈眼眸里泛起一层浅浅水光,含着几分羞涩,几分动容,轻声嗔道:
“夫君又这般随口说笑了。这项链本就晶莹剔透、光华内敛,乃是世间罕见的稀世奇珍。方才婚宴宾客往来,不少命妇、小姐见了,都暗自惊叹不已,私下议论从未见过这般剔透莹润、流光夺目的珍宝呢。”
许哲闻,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拂过她鬓边柔顺青丝,动作温柔至极:
“在外人眼里,它是价值连城的稀罕宝物;可在我心里,它不过是一件寻常饰物罢了。只要能博你嫣然一笑,能衬得你容颜更美,那便算是物尽其用,再值得不过。”
刘婉如轻轻抬起纤手,缓缓握住他的掌心,指尖相触,暖意相融,眼神真挚温婉:
“夫君这份心意,臣妾早已深深铭记在心,此生不敢忘怀。只是臣妾私下想着,往后夫君不必再为臣妾这般破费搜罗奇珍。身居朝堂,行事当以低调简朴为先,你我夫妻安稳相守,日子平淡顺遂,便胜过世间一切金玉繁华。”
许哲低低失笑,目光温柔望着她:
“今夜乃是你我新婚之夜,不谈朝堂俗事,不说世俗规矩,只论你我心意便好。对了,今日夜空那场漫天星河烟火,你心中可还喜欢?”
一提起满城烟火盛景,刘婉如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眸中仿佛又倒映出漫天流霞星火,语气满是真切欢喜:
“自然喜欢,何止是喜欢。臣妾长到这般年岁,宫中节庆、世家婚宴的烟火也算见得不少,却从未见过那般壮阔绚烂、星河倒悬的盛景。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人为了臣妾一人,点亮整座京城的夜空,以星河为贺,以烟火为聘。”
许哲缓步走到她身侧落座,声音放得愈发轻柔低沉,带着几分许诺的温柔:
“你若是真心喜欢,那往后每逢你的生辰寿诞,每逢年节良宵,我都为你再燃放一次。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让你能共赏星河烟火,不负良辰美景。”
婉如连忙轻轻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顾虑,认真劝道:
“万万不可这般。这般旷世烟火,耗费定然极大,动静又太过惹眼。夫君如今身居工部左侍郎,兼管神机营,朝野瞩目,行事更该谨守本分、简约自持。若是年年大肆燃放,难免引人非议,落得奢靡张扬的口舌,于夫君仕途名声不利,臣妾万万不愿因自己一己喜好,连累夫君半分。”
许哲听着她事事为自己思虑周全,心底暖意翻涌,满心欣慰,轻声笑道:
“你倒是心思通透,时时都在惦念我的处境与名声,有妻如你,何其有幸。你只管放宽心便是,这些特制烟火,并非市井重金采买,也未曾动用分毫朝廷官银。皆是我早年机缘巧合之下,潜心研制留存的私藏之物,不涉公帑,不沾朝堂,旁人纵使有心议论,也无从置喙半句。”
听闻这话,刘婉如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眉眼舒展,柔声说道:
“原来是这般,那臣妾便安心了。臣妾别无所求,只愿往后夫君安心操劳国事,臣妾静心打理内宅,你我夫妻同心,互敬互爱,守着这份安稳日子,便足矣。”
许哲静静望着她温婉懂事、通透体贴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缓缓开口吐露心声:
“我初到大明之时,孤身一人远赴日照任职,那时心中所思所想,唯有安抚百姓、治理地方,一心扑在民政农事之上,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念想。后来奉诏入京,整顿京营军务,打理工部繁杂事务,日日深陷朝堂纷争与军务劳碌之中,更是一心为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遇见一个这般懂我、知我、事事为我周全考量的知心人。”
婉如眸光柔和,轻声应道:
“夫君本就是心怀苍生的国之栋梁,更是体恤万民的当世青天。臣妾能够得遇夫君,侍奉身侧,相伴相守,已是臣妾此生莫大的福气。爹娘平日里也时常叮嘱臣妾,说夫君性情沉稳,品行端正,心怀家国,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许哲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柔荑,神色郑重,目光笃定无比:
“岳父岳母慧眼识人,真心待我,将掌上明珠放心托付于我。今日在这红烛之下,我许哲在此立誓,此生必定一心一意待你,不离不弃,护你一世安稳无忧,予你一生荣华安乐,绝不辜负你的深情,也绝不辜负二位长辈的托付。”
刘婉如听得心头动容,眼眶微微泛起湿热,不再多,轻轻侧身依偎在他肩头,声音软糯轻柔:
“夫君……”
许哲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怜惜,又温声细语开口安排往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