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
“今日不过是例行公事。述职不是为了为难督抚,而是为了通上下之情,核天下之实。他们在一方守土安民,朝廷在中枢核查督责,君臣相得,内外相济,这才是治国之本。”
耿裕收了笑容,正色道:
“来人,将今日三省述职实录、缺失事项、整改期限,一并缮写进呈御览。再拟一道通行各省的告示:
明年冬日,各省督抚一律照此例入京述职,有敢迟误、瞒报、虚饰者,以不称职论!”
“是!”
诸事议定,堂中官员渐渐散去。
夕阳斜照,把吏部大堂的飞檐染成一片金红。
周经看着窗外,对许哲笑道:
“伯昭,你一手定下的岁末小京核、督抚岁首述职,如今全都落地生根,已成定制。再过几年,大明吏治,必定焕然一新。”
耿裕亦望着许哲,语气郑重:
“伯昭,你以一侍郎之身,敢破百年积弊,敢动权贵亲旧,敢为天下先。老夫在吏部几十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一心为公、毫无私念之人。”
许哲躬身谦道:
“尚书公过誉。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吏治清明,非一人之功,亦非一日之力。只要朝廷年年坚持,寸步不让,天下官员自然不敢欺上瞒下、虐民害物。”
耿裕微微颔首,慨然道: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从今往后,吏部有你,大明有你,何愁吏治不清,何愁百姓不安!”
许哲抬头,望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一片澄明。
弘治七年的这个冬天,寒意虽浓,大明官场却已吹进一股清正之风。
小京核已定,述职已成例,密证实绩已通行。
而这,仅仅是许哲刷新吏治、辅弼弘治盛世的第一步。
更远的路,更难的事,还在前方。
但他脚步坚定,无所畏惧。
三日后,朝会之上,弘治帝端坐龙椅,御案前摊开的正是吏部呈送的三省督抚述职实录。
萧敬侍立在侧,见皇帝目光久久停留在许哲所核的钱粮、刑名、弊政条目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内阁首辅徐溥、次辅刘健、丘f三人神色从容,显然对吏部此番会审之举早已知晓,且颇为认可。
弘治帝轻轻合上奏折,抬眼望向殿下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耿裕、周经、许哲,主持三省督抚述职,不尚虚文,只核实绩,查弊纠错,细致公允,甚合朕意。”
此一出,殿中众臣无不颔首。那些平日里惯于粉饰太平、欺上瞒下的官员,心头皆是一紧。
耿裕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此非臣等之功,实乃许侍郎思虑周详,定下四方会审之制,又以密谍密报、户部底簿两相核对,才令封疆大吏不敢有半分虚。”
弘治帝目光落在许哲身上,微微颔首:
“许伯昭,朕听闻,此次会审,你句句直指要害,不徇私情,连地方小吏耗米逾制、勒索船户这般细碎弊政,都一一揪出,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