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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刃上的铁锈。
巷子外头的柏油路上,沉重的军靴声已经压了过来。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砸在人的肺管子上。伴随而来的,是铁棍拖在水泥地上拉出的刺耳杂音,刮得耳膜生疼。
林恩没有回头看。
他左肩那张贴歪的云南白药创可贴被汗水浸透,边缘卷了起来。廉价的薄荷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走。”
林恩压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右手拎着那把还在漏电的剔骨刀,拖着残破的军靴,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扎。
苏清月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她身上的病号服沾满了黑泥,瞎掉的眼眶里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血丝。那条瘦骨嶙峋的黄狗死死咬住苏清月的裤腿,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狗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浪狗。林恩刚才低头看得很清楚,黄狗咧开的嘴里,长着三排密密麻麻的倒刺尖牙。这是某个退化到极点的旧日眷族,但在村规的强行压制下,它现在连叫唤都不敢大声。
穿过两条没有路灯的胡同,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下水道的恶臭散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着生锈铁皮在太阳底下暴晒后发散出来的焦糊味。
林恩停下脚步。
右手边是一堵用红砖砌成的高墙。墙中间开着两扇破旧的大铁门,其中一扇半敞着。门板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刷着四个大字。
王记废品。
字迹下面还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高价回收彩电、冰箱、洗衣机。
院子里没有灯。借着天上那点昏黄的光,能看见里面堆成了几座小山的废旧金属。
林恩在门外站定,视线越过那堆生锈的自行车架子,看向院子最深处。
那里搭着个石棉瓦的棚子。棚子底下亮着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白背心、脚踩人字拖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废旧轮胎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但这人没有头。
确切地说,他的脖子往上,不是人类的脑袋。而是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
电视机的屏幕上,正播放着没有声音的黑白雪花点。
林恩在心里盘算。
这地方绝对是清理舰队设在村里的一个前哨站。为了避开村规的抹杀,他们把舰队的物资中转站伪装成了废品回收站。那个顶着电视机的壮汉,估计是个负责接头的小头目。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的血沫咽下去。
他抬起军靴,一脚踹在半敞的大铁门上。
哐当!
铁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棚子底下的壮汉停下了手里的蒲扇。
脖子上那台老电视机的屏幕里,黑白雪花点猛地跳动了两下,画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扫码支付二维码。
“大晚上的,踹门奔丧啊?”
壮汉开口了。声音不是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而是从他白背心下面那层厚厚的肚皮褶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闷的金属共振音。
林恩拎着漏电剔骨刀,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碴子,走进了院子。
苏清月和黄狗缩在门外没敢动。
“卖破烂。”
林恩走到棚子跟前,把左手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传单掏出来,拍在旁边一台生锈的旧冰箱上。
壮汉坐在轮胎上没动。
他肚皮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发出干涩的笑声。
“卖破烂?我看你这后生,自己长得就像个破烂。”
电视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消失了。画面变成了一张极其逼真的人脸,两只没有眼白的黑眼珠死死盯着林恩。
“我们这儿收废铜烂铁,也收带血的果子。不过我看你这样子,果子没带在身上。”
壮汉的肚皮往外鼓了鼓。
“倒是你这具皮囊。虽然残了,但剥下来榨一榨,还能熬出几两源血。”
“按废肉算,一斤两毛。我全收了。”
话音落地。
壮汉手里的破蒲扇猛地一翻。
扇骨的缝隙里,直接弹出五根带着暗蓝色光芒的合金利爪。那是足以切开高维空间壁垒的等离子切割刃。但这玩意儿在这里,看着就像几根磨尖了的钢筋。
扇骨的缝隙里,直接弹出五根带着暗蓝色光芒的合金利爪。那是足以切开高维空间壁垒的等离子切割刃。但这玩意儿在这里,看着就像几根磨尖了的钢筋。
他从轮胎上站了起来。两米多高的身躯直接把头顶的那盏白炽灯挡了个严实。
林恩没有退。
他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变。
“一斤两毛?你这秤有猫腻吧。连收破烂都缺斤短两。”
林恩用刀尖点了点地上的一滩机油。
“外头街上那帮戴红袖标的,已经查到巷子口了。”
林恩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沾满血污的后槽牙。
“你猜,他们是来抓我这个没暂住证的盲流子的。还是来查你这院子里,堆了多少不合村规的高维垃圾的?”
壮汉手里的合金利爪卡在半空。
电视机屏幕上的人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排正在飞速滚动的红色乱码。
林恩在赌。
他赌这帮伪装成收破烂的正规军,在这个村子里同样是个“黑户”。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用高维武器,更不敢招惹村长手底下的城管大队。
“你在威胁我?”
肚皮里挤出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电流杂音。
林恩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一个压扁的易拉罐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一个断了胳膊的盲流子,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们冲进来,顶多把我当野狗打死。但你这窝点要是被掀了。。。。。。”
林恩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剔骨刀的刀背,带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蓝色电火花。
“村长前天打麻将输了,正窝火呢。你这满院子的违规废料,够拉去炼钢炉里烧三天三夜的。”
棚子底下的空气死寂了整整五秒钟。
门外胡同口,已经能听到铁棍敲击墙面的声音了。城管大队马上就到。
壮汉肚子里的肥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收起手里的合金利爪,电视机屏幕上的乱码重新变成了一个绿色的笑脸。
“后生,脑子转得挺快。”
“你要什么?”
林恩把刀尖插进旁边的泥地里。
“暂住证。”
“外加一个能在村里正大光明走动的合法身份。”
壮汉冷笑了一声。
“暂住证我可以给你。但规矩不能破。我们这儿不收现金,只收高维材料。两百斤废料,换一张证。”
“你连个完整的神格都没了,拿什么换?”
林恩左手断臂处的创可贴因为刚才的动作彻底脱落了。
伤口处,一滴带着深渊污染的暗红色源血,顺着锁骨滴在泥地上。
泥土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林恩用右手把那把漏电的剔骨刀从泥里拔出来,直接拍在旧冰箱上。
“拿这个抵。”
壮汉的电视机屏幕往下低了低。
屏幕里的绿色笑脸僵住了。
“村级管制刀具?还带着低维电击和破伤风属性?”
壮汉的肚皮里传出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这东西的底层逻辑是被村规承认的!你怎么弄出来的?整个村子除了村长的铁匠铺,根本没人能把高维法则转化成这种低维实物!”
林恩没有回答。
他用手指敲了敲冰箱外壳。
“够不够换?”
“够了。”
壮汉没再废话。他伸手在白背心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张用塑料皮过塑的小卡片,扔在冰箱上。
林恩拿起来看了一眼。
林恩拿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椭圆形公章。
姓名:王二狗。
职业:王记废品站临时装卸工。
有效期限:三天。
林恩把卡片揣进兜里。右手顺势去拔插在冰箱上的剔骨刀。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
壮汉的五根手指死死卡住林恩的手背。
“证拿了,刀留下。这是规矩。”
壮汉的电视机屏幕上,重新变回了那张没有眼白的逼真人脸。
“人滚。”
林恩的手背被按得骨节凸起,但他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的大铁门被人一脚彻底踹开。
三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城管”红袖标的男人,大步跨进了院子。
带头的男人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大扳手。扳手顶端没有蓝光,只有常年砸人积攒下来的暗红色血垢。
“老王头!”
刀疤脸环顾了一圈院子,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有人举报你这院子里半夜冒黑烟。搞什么违规冶炼呢?”
壮汉触电般地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他脖子上的电视机屏幕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憨厚的笑脸动画,肚皮里的声音也变得极其谄媚。
“李队长!哪能啊!我这都是正经的废品分类。刚才是不小心烧了点废塑料壳子。”
刀疤脸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