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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同学。你的毕业设计不合格。校方派我来，回收你的试验场地。”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直接砸在林恩的脑干上。

林恩看着那只锃亮的皮鞋踩在灰布上。他认得这人。神界高校纪律委员会的干事，专门负责清理废弃神国和失败学生的清道夫。

林恩在心里盘算。这帮人动作够快。高维舰队在这个村子里被同化成了拆迁办，说明神界高校的底层逻辑已经开始和这个维度的村规发生碰撞。西装男敢直接叫破他的名字，意味着“拆迁办”的权限在一定范围内覆盖了“村规”。

林恩没站起来。他用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右手依然稳稳地搭在生锈铁摇把上。

“领导。你认错人了。”

林恩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早起没睡醒的慵懒。

“我是本村的治安主任。你脚下踩的，是我们村办企业的抹布。踩脏了得赔。”

西装男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上跳动着一串密集的数据流。

“林恩。神格破碎度百分之九十九，眷族存活数零。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成土著生物。高校的定位锚点一直锁定在你身上。”

西装男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柏油路上炸开。

林恩胸口那个红色的“村委会印”突然变得滚烫。皮肤传出皮肉烧焦的臭味。那股霸道的村规逻辑，被西装男这个响指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西装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金色钢印的a4纸。

“这是校方下达的强制回收令。在这个维度，它叫强拆批文。”

西装男把那张纸举高。

“批文生效期间，这个低维坐标系的防御常数将被清零。推土机，前进。碾平这道牌坊。”

后面那两台悬浮在维度夹层里的黄色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履带没有沾地，但周围的空气直接被绞成了真空。路边那两排掉光了叶子的杨树连根拔起，木质纤维在半空中解体成最原始的碳原子。

推土机朝着村口那座水泥牌坊撞了过去。

林恩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烧伤让他的右半边身子痛得发麻。

他算过这批文的含金量。那是主神级别的大道法则具象化。硬抗绝对会变成肉泥。

村长把治安主任的章盖在他身上，就是让他来干这种脏活的。

林恩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

“强拆批文？”

“在我们村，不盖村委会公章的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林恩右手发力，握住那根铁摇把，狠狠往下压了一圈。

嘎吱——

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防空大喇叭内部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林恩摇得飞快。引擎底座里那半颗盲目之种被强行榨取，黑紫色的汁液顺着喇叭的缝隙喷射出来，溅在柏油路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特性1：强制广播，触发。

特性3：合法扰民，触发。

“喂喂喂!村民们注意了!”

两个铝合金大喇叭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噪音。一个带着浓重乡音、沙哑到极点的粗犷男声，硬生生砸进了方圆五公里的每一个维度坐标里。

“今天早上，有外村的盲流子来咱们村闹事!”

“各家各户，把鸡鸭鹅狗都看好!防偷防骗防拆迁!”

这声音不讲任何声学原理。它无视了西装男那张强拆批文制造的真空带，顺着高维舰队的维度传输通道，灌进了在场每一个“拆迁办”成员的脑干里。

西装男的金丝眼镜当场炸裂。

玻璃碴子扎进他的眼眶。他没有流血，眼眶里涌出的是白色的冷却液。

“警告!遭受未知逻辑污染!认知常数正在被强行篡改!”

“警告!遭受未知逻辑污染!认知常数正在被强行篡改!”

西装男公文包里的对讲机传出变调的电子合成音。

那两台气势汹汹的黄色推土机，在距离村口牌坊还有三米的地方，卡壳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老式拖拉机那种突突突的杂音。悬浮在半空的履带重重地砸在柏油路上，压碎了路面。

推土机的驾驶室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驾驶员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他们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蓝色的工装被撑破，后背上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破裂，钻出一条条长着吸盘的暗红色触手。

“大白菜。。。。。。村长要腌大白菜。。。。。。”

驾驶员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他们的理智值在大喇叭的广播下直接清零，当场退化成了最低级的旧日眷族。

林恩停下摇动摇把的手。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摇这玩意儿简直是在抽他的命。体内原本就不多的源血现在快见底了。

他赌赢了。

盲目之种的旧日狂乱法则，加上坍缩引擎的破坏力，被合成框转化为“大喇叭广播”后，正好克制这种依赖精确计算的高维抹除编队。

只要把他们的认知拉进“村里开大会”的逻辑闭环，他们那些高大上的维度武器就成了一堆废铁。

“林恩!”

西装男捂着流淌冷却液的眼睛，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机械感，变得气急败坏。

他手里的那张强拆批文正在燃烧。金色的钢印在深渊污染的侵蚀下迅速发黑、脱落。

“你竟然动用禁忌法则!你这是在向整个神界高校宣战!”

西装男把公文包狠狠砸在地上。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恩。眼珠的瞳孔变成了一个十字准星。

“启动最终清理预案!舰队主炮，锁定目标!”

西装男话音刚落。

天上那层灰蒙蒙的云层裂开。

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黑色炮口，从云层上方探了出来。炮口内部跳动着足以把整个太阳系蒸发的毁灭性能量。

在这个被同化为村庄的维度里，那个炮口看起来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悬在村口的牌坊正上方。

周围的重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马路牙子上的碎石块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飘。林恩身后的杨树树干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林恩在心里推演。

这西装男疯了。舰队主炮在这个维度里没有对应的合法锚点。他强行开炮，等于越过了村规的底线。村长那个老怪物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在老头出手之前，这第一发主炮的余波，足以把林恩连同这个大喇叭一起蒸发。

没时间犹豫了。

林恩一把拉过缩在树干旁边的苏清月。

“闭眼。捂耳朵。”

林恩把苏清月按在地上。

他自己站直了身体。

他没去摸腰间的杀猪刀。那东西够不到天上的炮口。

林恩直接走到防空大喇叭的正前方。

他伸出右手，一把抠住了喇叭的发声口。

“西装男。你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林恩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炮口。

“开炮需要三秒充能。这三秒钟，足够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正宗的土特产。”

林恩右手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