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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土机的履带碾过金属网格路面。刺耳的摩擦声刮过耳膜。
收音机里那个女人的尾音还没散干净。林恩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右手松开方向盘，攥成拳头，直接砸碎了收音机的塑料面板。
火花溅在满是油污的仪表盘上。车厢里安静下来。
镇子边缘的景象顺着挡风玻璃砸进林恩的视线。
坑洼的柏油路在这里被彻底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着冷光的金属网格。路两边没有树，只有一排排高耸的电线杆子。
这些电线杆子表面刷着绿漆，但漆皮底下全是在疯狂蠕动的粗壮血管。杆子顶端没有灯泡，而是长着一颗颗半眯着的巨大眼球。推土机每往前开十米，就有一颗眼球转动过来，瞳孔里射出扫描的红光，在车壳上扫拉出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林恩把着方向盘。左肩断口处的肌肉突突直跳。
神经末梢一抽一抽地疼，连带着半边脑壳都在发麻。他现在体内的源血快要见底了。之前摇那个防空大喇叭，几乎抽干了他的老底。
他在脑子里盘算。
这女人既然开了口，就说明镇上的底层逻辑比村里更完善。她能隔空放歌，能安排人在收费站设卡，但就是不亲自下场。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镇上的规矩限制了她这种高维存在的直接暴力输出。她得走程序。
工商所。营业执照。
这是要把他的“合法编制”从村级强制升级到镇级，然后利用镇规的漏洞，在执照上动手脚，把他连人带合成框一起吃干抹净。这帮神界高校的导师，玩起基层套路来比土著还狠。
副驾驶上。苏清月脑袋一点一点。
经过杀猪刀的精神腌制，她现在处于一种待机的木讷状态。背后病号服的破洞里，那对黑色的骨翼随着呼吸起伏，时不时滴下两滴黑紫色的汁液，把推土机的真皮座椅腐蚀出几个冒烟的窟窿。
林恩没管她。
推土机顺着金属网格路面开出两条街。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现了一栋三层灰砖小楼。
小楼顶上立着几个生锈的铁皮大字：镇界工商行政管理所。
字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透出一股陈年血污的暗红色。
林恩踩下刹车。
推土机停在小楼门前的空地上。
他拔下车钥匙，踹开车门跳下去。单手拎着那把重度污染的杀猪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死死握着那个装满金色萃取液的玻璃罐。
工商所没有大门。是个敞开的卷帘门。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混杂着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这味道钻进鼻腔，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林恩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迈步走进去。
大厅里摆着一排排蓝色的塑料座椅。
座椅上坐着十几个“人”。
林恩视线扫过。这些根本不能算是人。在镇规的同化下，那些被抓来或者主动投诚的高维神祇和眷族，全被扭曲成了乡镇企业主的模样。
坐在最外边的一个胖子，脑袋是个老式的保险箱。保险箱的转盘眼珠子似的滴溜溜转，发出咔咔的开锁声。
旁边一个瘦高个，脖子上顶着个不断往外吐票据的针式打印机。黑色的墨水顺着他的衬衫领子往下淌。
这些怪物手里都攥着皱巴巴的排队小票，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叫号。
林恩没去排号机拔票。
他拎着杀猪刀，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擦地声。径直走向大厅最里面的那个vip窗口。
窗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a4纸：高维业务办理处。
玻璃后面，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
低着头。正在用一根红蓝铅笔在一叠厚厚的表单上勾画。长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林恩走到窗口前。
军靴抬起，踢了一下窗台下面的墙根。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办证。”
林恩嗓音沙哑。
女人停下笔。抬起头。
那是一张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五官的比例、毛孔的排列，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黄金分割线。
那是一张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五官的比例、毛孔的排列，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黄金分割线。
但她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微型黑洞。黑洞里缓缓旋转着银河系的星图。
“林恩同学。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女人的声音顺着玻璃上的扩音孔传出来。和收音机里一样。空灵，温柔，带着高维生物特有的俯视感。
“这在神界高校的考核里，要扣除三点绩点。这会影响你最终的毕业去向。”
林恩嗤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杀猪刀往窗台上一搭。刀柄上的深渊酸菜味顺着扩音孔往里钻。
“领导。咱们这是乡镇企业办事处。你跟我扯什么高校绩点。”
林恩空荡荡的左袖管晃了晃。
“怎么。你们这办个营业执照，还得查四级证书？”
女人没理会林恩的吐槽。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把你的合成框交出来。”
女人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把那东西上交校方。我可以给你批一张‘合法经营’的执照。让你在这个维度里苟延残喘下去。否则，明天镇上的城管大队就会去村里，把你的试验场连同那个老疯子一起填平。”
林恩盯着女人眼眶里的星图。
这娘们在诈他。
村长那一刀连主炮都切成了窗花，城管大队算个屁。她要是真能调动力量填平村子，根本用不着坐在这间破屋子里跟他谈条件。
她是在忌惮。忌惮村长的实力，也忌惮林恩手里捏着的东西。
林恩把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出来。
啪!
一块沾着干涸胃液的金属牌被他重重拍在窗口的玻璃上。
上面刻着三个字：李刀疤。
“领导。你这业务不熟练啊。”
林恩拿刀柄敲了敲那块金属牌。
“你安排在村里的内鬼，通行牌掉在收费站督查的肚子里。你那几个看大门的督查，刚被我用一滴边角料给撑炸了。你连手底下的狗都管不好，拿什么填平村子？”
女人眼眶里的星图停滞了一瞬。
“那是他们贪婪。低维生物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底层欲望。”
女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红蓝铅笔被她压在手腕下面。
“你以为你拿着那罐萃取液就能横着走？”
女人的声音终于多了一点情绪的波动。那是带着嘲弄的冷意。
“那是主神级的规则结晶。你这具连神格都碎干净的皮囊，根本无法解析它的代码。带在身上，它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高维炸弹。你连盖子都不敢全打开。”
“这就不劳领导操心了。”
林恩把金属牌扫到地上。
他把那个装满金色液体的玻璃罐拿出来。直接墩在木质的窗台上。
刺啦!
玻璃罐底座接触到窗台的瞬间，那层包浆的木质台面直接被烧穿了一个洞。
主神级规则的辐射哪怕隔着玻璃，也让周围的空间常数开始剧烈扭曲。
排在后面塑料座椅上的那些“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保险箱脑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转盘疯狂打转。打印机脖子喷出大股的黑烟，吐出一地乱码的票据。
它们本能地感受到了上位压制，纷纷从椅子上滑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大厅外面爬。
女人看着那个玻璃罐。修长的手指扣住了桌沿。
“你想拿它当注册资本？”
“不光是注册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