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里喷出白色的浊气。两米长的重型铡刀在金属网格路面上拖拉，犁出一道发烫的红沟。火星子溅在林恩的军靴边缘，燎出一股刺鼻的焦胶皮味。

林恩站在工商所的台阶上。左手托着那台沉甸甸的打卡机，右手两指夹着那张盖了血色公章的营业执照。执照背面那行蓝色的圆珠笔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催命的寒气。

李刀疤。

这三个字在林恩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之前在镇界收费站，那个吞了主神级萃取液的外围督查，炸得连个细胞都没剩。现在，这帮穿着黑制服的联合执法大队，领头的却操着和李刀疤一模一样的声带频率。

林恩在脑子里快速盘账。

高维世界不讲究什么秽土转生。这只能是底层逻辑的数据备份。镇级的系统把死在辖区里的外围狗腿子数据打包，剥离了情感和记忆，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战斗参数，重新捏成了这帮戴着防毒面具的“杀毒软件”。

工商所那个女人刚被干掉，这帮人就无缝衔接出来查水表。这说明镇系统的反应机制是全自动的。一百万单位纯净灵魂的税款，根本不是为了收钱，这就是系统判定的强制注销程序。

“林恩。查水表。交税。”

领头的黑制服走到台阶下三米处停住。防毒面具底下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啦声。

林恩没动弹。他把那张执照翻过来，用食指弹了一下硬纸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纯净灵魂。领导。你这税率定得有点野。”

林恩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里晃了晃。

“我们村办企业刚挂牌。连个账本都没捂热乎，你上来就按上市公司抽我的血？这不合基层执法的规矩吧。”

黑制服抬起那把两米长的铡刀。

刀刃上没有铁锈。上面全是凝固的黑色血块。随着刀身抬起，一股浓烈的腐败灵魂味扑面而来。

“镇规第三条。抗税者，执行强制抹除。资产就地充公。”

黑制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就是个纯粹的执行终端。

林恩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资产充公？行。”

他用下巴指了指停在空地上的那台敞篷推土机。苏清月正跪在驾驶室里，脑袋低垂，右眼眶里的微型黑洞缓慢旋转。

“法人在那边车里坐着。带资进组的。你们要是能去她那个黑洞里把税款掏出来，算我输。”

黑制服没接话。

他身后的十几个高大身影同时举起铡刀。整齐划一的动作让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沉。金属网格路面承受不住这种高维密度的重压，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领头的黑制服脚踝处的液压管线爆出一团白汽。

庞大的身躯直接拔地而起，两米长的铡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林恩的脖颈劈下来。

林恩没躲。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推土机驾驶室里的苏清月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颗替代了右眼的黑色玻璃珠疯狂转动。微型黑洞的引力场在千分之一秒内，直接覆盖了林恩面前的三尺扇形区域。

铡刀劈进黑洞。

没有金铁交加的撞击声。没有气浪翻滚。

那把沾满无数高维神祇鲜血的重型武器，就像是被丢进粉碎机的面条。刀锋刚接触到黑洞的边缘，就被高维坍缩的规则直接碾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粒子状态。

领头黑制服握刀的双臂根本来不及收回。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半个身子撞进了引力场。黑色的制服连同底下的金属骨架、人造肌肉，在一瞬间被绞成了漫天飞舞的乱码数据流。

苏清月咽了一口唾沫。微型黑洞把那些数据流全盘吸收。她右眼里的暗红色触手游动得更欢畅了。

黑制服被削去了半个膀子，重重砸在水磨石台阶上。砸碎了大片瓷砖。

他没有痛觉。剩下的半截身子还在地上蠕动，试图用仅剩的左手去抓林恩的脚踝。

林恩后退半步，军靴踩在黑制服的左手上。用力碾了一下。

“就这点算力，也敢出来收我的账？”

林恩盯着防毒面具底下闪烁的红光。

他把左手托着的那台打卡机提了起来。

这玩意儿的特性2是法则兼并。只要在镇子范围内，所有官方机构的底层逻辑对他单向开放。

林恩右眼里的灰色雪花屏疯狂跳动。神经突触因为强行解析高维数据，疼得像是有电钻在脑干里打孔。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股涌上喉咙的酸水咽了回去。

雪花屏里跳出一排排绿色的代码。

林恩看穿了这帮税务大队的底牌。

他们根本不是独立的个体。这十几个黑制服，共享着同一个能量池。那个能量池就埋在镇中心的地底下。只要能量不断，他们就算被黑洞绞成渣，也会在十秒钟后重新刷新。

这是一种无赖式的消耗战。苏清月的黑洞虽然能吞噬，但每次运转都在消耗林恩体内的源血。等源血被抽干，就是林恩被强制抹除的时候。

这是一种无赖式的消耗战。苏清月的黑洞虽然能吞噬，但每次运转都在消耗林恩体内的源血。等源血被抽干，就是林恩被强制抹除的时候。

剩下的十几个黑制服已经围了上来。

十几把铡刀封死了所有退路。滤毒罐里的排气声连成一片，像是一群即将狩猎的机械野兽。

林恩在心里盘算。

硬拼是下策。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既然这帮东西是按镇规程序办事的终端，那就得在程序上找漏洞。

“你们不是要收税吗？”

林恩一把揪住那张营业执照的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

执照背面那张写着催款单的硬纸板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

“老子今天教教你们，乡镇企业的账是怎么平的。”

林恩把那张蓝色的催款单，直接塞进了打卡机那张长满锋利獠牙的嘴里。

他没有把自己的肢体塞进去。他塞的是对方下发的系统公文。

这在程序的判定里，叫反向申报。

咔哒!

打卡机的獠牙狠狠咬穿了那张硬纸板。

特性1：强制盖章，触发。

一股极其狂暴的吸力顺着打卡机的握把，直冲林恩的左肩断口。他体内仅存的那点源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被抽进了机器里。

林恩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台阶上。他硬生生用右腿撑住身体，指甲抠进打卡机的铁皮外壳里。

打卡机内部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噗的一声闷响。

一团黑红色的印泥喷了出来，在催款单上狠狠砸下四个扭曲的血字。

坏账核销。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打卡机表面密密麻麻的浑浊眼球同时睁开，死死盯住了围上来的那十几个黑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