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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资这事,你们收的是钱,我收的是凭据。”
话音还在嗓子眼里打转,商会门口那只装饰木轮就跟着转快了两分,轮轴里传来细细的吱呀声,像有人把算盘珠子在你耳边一颗颗拨过去。
林恩把算盘扣在掌心,指腹一按,骨框烫得人心烦,他把抽检凭据塞回怀里,纸角擦过掌心那圈白痕,疼得他眉梢跳了下。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苏清月把骨鞭拖在地上,鞭梢沾着灰,谁想插她前头,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腿脚够不够硬。
商会台阶上,绿袍管事拿着册子点名,嗓子尖得像掐出来的。
“下一位,三号窗口,摊位资格纸,通行印,验资章,缺一样别挤!”
有人抱着箱子上去,箱子边角还挂着信仰水利的木轮牌,一路叮当响,响得周围人心里发慌。
林恩抬眼看了看窗口后头,三面墙挂着牌子,一面写“摊位分区”,一面写“保证金细则”,另一面写“推荐位说明”。
推荐位说明那块牌子擦得很亮,亮得刺眼,牌子右下角也压着一个小木轮印。
他心里过了一遍刚才那条线,城门验资扣水,回访抽检再扣一口,商会这边还要保证金,这套东西环环相扣,像把人捆在磨盘上,你不转都不行。
队伍又往前挪。
前头那人刚递上资格纸,窗口里就伸出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把纸夹走,连眼皮都不抬。
“普通摊位,外街末段,保证金三千结晶。”
那人脸色发灰。
“三千。。。。。。我只有两千八。。。。。。能不能。。。。。。”
白手套把纸一甩,纸角打在柜台上。
“下一个。”
那人抱着箱子退下来,退到一半被旁边一名黑袍小吏拦住,黑袍胸口挂着“市场办”的铜牌,小吏笑得规矩。
“缺口可以走信贷,利息低,签个命契,明天就能补齐。”
那人嘴唇哆嗦,抱着箱子走向旁边的信贷摊,背影像被人扯着脖子走。
苏清月往林恩侧了侧身,压着嗓子。
“主上,这群人分工挺细,连你缺多少都算好了。”
林恩没接话,抬手把掌心的白痕遮了遮,白痕边缘起了点皮,像盐渍过。他盯着那名黑袍小吏,铜牌底下也压着木轮印,印色比商会的更深。
队伍挪到林恩这。
绿袍管事拿册子敲了敲台阶,冲他喊。
“你,带眷族那位,过来,三号窗口!”
他一喊,路口那坨白光肉山也跟着抬了抬头,几张天使脸贴在一起笑,路过的客人脚下一软,蹲在墙根捂着耳朵,嘴里乱念。
绿袍管事嘴角抽了下,还是装作没看见,手一挥。
“别堵路,进商会范围,眷族不许进门!”
林恩把临通印章和摊位资格纸递上去。
窗口里那只白手套把两样东西夹走,动作很快,像怕沾上脏。
“林恩,资格有,临通有,验资章。。。。。。”
白手套停了停,像在核对什么。
“你验资超标,玉牌坏了那位”
林恩把算盘往柜台边一放。
“坏了算你们账上,别记我头上。”
白手套没理他,啪嗒一声把一张缴费单推出来。
“普通摊位,外街末段,保证金三千结晶,手续费三百。”
苏清月刚要开口,柜台旁那名黑袍市场办小吏已经凑过来,笑容比刚才更热一点。
“林恩大人,您这种资产,摆末段太委屈。”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块“推荐位说明”。
“推荐位,主街入口,人流最旺,十二时辰能回本,商会这边给您开绿色通道。”
绿袍管事在台阶上冷哼一声。
“市场办的人别在我门口揽活。”
黑袍小吏转头冲他一拱手,嘴里一套官腔。
“管事放心,流程合规,推荐位归市场办统筹,商会收摊位费,市场办收推荐费,各走各的账。”
他又转回林恩,笑意更足。
“您要不要上推荐位”
“您要不要上推荐位”
林恩把缴费单用指背敲了敲,纸背发硬,纸角还压着商会木轮印。
“推荐位多少钱。”
黑袍小吏抬起两根手指。
“推荐保证金,两万结晶。”
“推荐手续费,一万结晶。”
“另加,推荐位秩序维护费,两千结晶。”
苏清月手里的骨鞭啪一声抽在地上,地砖掉了块角,旁边排队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两步。
她压着火气,嗓子里挤出一句。
“你们这推荐位挺会推荐,专挑人腰包推荐。”
黑袍小吏没看她,只看林恩,语气仍旧规矩。
“秩序维护费里有执法巡逻,防抢防闹,推荐位摆那,眼红的人多,安全第一。”
绿袍管事在台阶上补了一句,阴阳怪气。
“交不起就别上,主街口位置金贵,摆着也是摆着,别占了道。”
林恩没急着掏钱,他把算盘往里推了半寸,骨框磕在柜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瞥了眼墙上的推荐位说明,说明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小得跟蚂蚁爬,还是能看清。
“推荐费走统轮专账,市场办统一结算。”
他抬头看黑袍小吏。
“统轮专账是谁的账。”
黑袍小吏笑容不变。
“城规统筹,走水利轮,公开透明。”
苏清月嘀咕了一句。
“公开透明还能让你多收三道”
黑袍小吏脸皮很厚,像没听见。
林恩把临通印章在指间转了一圈,掌心白痕被印章边缘磨到,疼得他手腕一僵,他没松手,反倒把印章按在柜台上,印面朝上。
“我问个细的。”
“这推荐位保证金,退不退。”
黑袍小吏点头。
“退,十二时辰后清账,扣除秩序维护费和手续费,剩余退回。”
林恩把缴费单折了个角。
“扣除,扣谁的。”
黑袍小吏答。
“市场办扣。”
林恩又问。
“扣的比例写哪。”
黑袍小吏抬手指墙上说明。
“写那。”
林恩顺着他手指看过去,说明牌子上写得很漂亮,“手续费固定”,“秩序维护费固定”,“保证金全额退回”。
林恩笑了一声,笑得不大声,像把嗓子里那口血腥味咽下去。
“你们这墙上写得真干净。”
黑袍小吏笑意更深,像在哄人掏钱。
“规矩写墙上,谁都看得到。”
林恩把算盘抬起来,放回掌心,指腹按住骨框那道裂纹,裂纹里卡着的黑石板碎屑烫得更厉害,他心里蹦出一句吐槽,校董会那帮老登不光会黑账,还会做材料,黑石板跟木轮印能贴上,八成同一条链子。
他把这念头压住,只留一句盘算在心里转,交钱上推荐位,十二时辰里信仰还在漏,位置越好漏得越快,不交钱退到末段,能省一笔,还能少漏,代价是人流没了,想钓水渠也钓不上来。
他抬头看黑袍小吏,声音很平。
“我上推荐位。”
队伍里有人吸了口气,像听见谁要跳火坑。
绿袍管事哼了一声,像在说你自找。
黑袍小吏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更厚的缴费单,纸面压着更深的木轮印。
“爽快。”
“您把两万保证金,一万手续费,两千维护费交了,我给您盖推荐章,位置马上安排。”
“您把两万保证金,一万手续费,两千维护费交了,我给您盖推荐章,位置马上安排。”
林恩伸手摸向怀里,没摸资源,先摸出那张抽检凭据。
凭据纸角有回访署的轮印,印纹鼓起,摸上去扎手。
他把凭据拍在柜台上。
“钱好说,先把推荐位的收据开了。”
黑袍小吏一愣。
“缴费单就是收据。”
林恩指了指缴费单角落。
“你这叫缴费单,没写收款主体,没写统轮专账编号,没写经手人。”
“我这人被重点观察,走到哪都有人查,我交这么大一笔,回头执法队说我洗账,你替我去蹲回访署”
黑袍小吏脸上的笑卡了下,转头看绿袍管事,像想借商会名头压过去。
绿袍管事把册子一合,瞥了林恩一眼。
“市场办的账不归我管,想要细收据,去市场办窗口。”
黑袍小吏借坡下驴,立刻点头。
“对,去市场办窗口,咱们这里先登记推荐意向。”
他伸手要收林恩的资格纸。
苏清月把骨鞭横过来,鞭梢压在柜台上。
“登记你个头。”
“资格纸交你手里,等你登记完,我们去市场办窗口,你再说缺个章,再说队伍满了,再说要加急费,再说要回访复核,我看过这套。”
黑袍小吏脸色发沉,声音也冷了两分。
“姑娘,商会门口闹事,执法队能扣你。”
苏清月把鞭梢抬起来,指向路口那坨白光肉山。
“你扣一个试试。”
黑袍小吏喉结滚了滚,目光掠过光之畸变体,没敢再硬顶,只盯着林恩。
“林恩大人,您这属于刁难。”
林恩把抽检凭据往前推了推,纸面压住缴费单,两个轮印叠在一块。
“我这属于自救。”
“你要我交钱,给我能拿去对账的纸。”
黑袍小吏沉默了几息,忽然露出一个更标准的笑,笑得像戴上去的面具。
“行,您要细收据,得走市场办推荐科。”
“我带您去。”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很客气,脚步却把路堵住,明显要把林恩从队伍里拉走。
绿袍管事在台阶上敲了敲册子。
“出去办事的人,队伍位置不保留,回来重排。”
苏清月脸色一沉,骨鞭往地上一垂,鞭梢擦出一串灰。
林恩没动,先把资格纸塞回怀里,又把临通印章按在柜台边,按出一声闷响,像在提醒所有人,这印章还在,他还没走。
他盯着绿袍管事。
“我人不走,事照办。”
绿袍管事嗤了一声。
“你不走,我怎么给你盖章规矩写墙上。”
林恩抬手指了指墙上那行小字,“推荐费走统轮专账”。
“你们墙上写的是走统轮专账,没写必须人到市场办。”
“我在你门口交钱,你把钱送过去也成,你不送,你就是不执行城规。”
绿袍管事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林恩会把“城规”这两个字反扣回来。
黑袍小吏眼神一沉,语气放软,带着点哄。
“林恩大人,何必呢,大家都按流程走。”
林恩把抽检凭据翻了个面,露出回访署盖的章。
“流程我刚走完。”
“你们再给我加流程,我怕我这十二时辰通行用在排队和回访上,摊位还没摆,先把命契签了。”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小声笑了下,笑完又赶紧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