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二级预警,城内执法介入,规矩就到这一步。”
“外城二级预警,城内执法介入,规矩就到这一步。”
“你要不按,封摊。”
许老三也变了脸,低声道。
“轮心读底账,读出来有亏空,直接扣你偷抽,连解释的口子都不给。”
林恩没吭声,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布条上渗出血点,血点干成壳,壳边缘裂开,露出里头的白痕。
他心里盘着账,第三轮才是杀招。前两轮比票,能用顾客存票挡,第三轮比人,统轮读他本人信仰底账,读到他掌心白痕,读到他那点黑水账,读到他怀里那块黑石板碎屑,露馅就不是扣摊位的钱,是扣他命契的口子。
陶简盯着他手。
“按。”
林恩把视线挪到那根软管,软管连着界石分润点,分润点连着统轮专账丙九三一七码。陶简要读他的底账,就得通过这条管,把读数回传到统轮仪盘。
他忽然开口。
“陶副队,我给你省点事。”
陶简没接话,只看着他。
林恩抬手把摊旗杆往前挪了半步,旗面“验账”正对小水轮。他又从摊后拖出光之畸变体一点点,肉山边缘蹭到摊位木板,木板立刻起了一层白霜。
人群往后退,退得比刚才快,脚步一乱,掉了一地小护符。
陶简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你想用眷族顶检?”
林恩摇头。
“我不用它顶。”
“我用它当面具。”
陶简冷笑。
“你当我没见过外域的花活?”
林恩把那包封存样品拿出来,封条上写“陶简监制”。
他把封存样品举到轮心前,让陶简看清封条。
“你要读我底账。”
“行。”
“先把你封存的样品挂到轮上。”
“样品属于你监制,信仰存证先读样品,再读我人。”
陶简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指挥起核验流程了?”
林恩声音不急,字却硬。
“你封存的样品,你不敢挂?”
“挂上去,统轮先读你盖过章的证物。”
“读完再读我,我就算亏空,也能说亏在证物流转。”
“你不挂,你这封条写着玩?”
围观的人听得一愣一愣,听不懂细节,只听懂一件事,林恩抓着陶简封条不放。
许老三在旁边压着声补一句。
“按城规,证物优先,能挂。”
陶简侧头瞥他。
“你今天话挺多。”
许老三把联保银牌攥紧。
“我怕你们把整条街挂死。”
陶简沉默了两息,抬手一招。
“挂。”
文员把封存样品用细线系在轮轴旁的证物钩上,证物一挂上去,轮心“统”字嗡了一声,软管里白光一跳,跳得更亮。
陶简抬手拧轮。
第三轮开始转,证物先读。
轮子转到第五圈,证物封条忽然发热,热得封条边缘卷起一点,卷起处露出封条底下的白蜡齿纹。齿纹里那点黑渣被烫出来,烫得发亮。
文员低头看读数,声音发紧。
“证物信仰流,读数。。。。。。读数很稳。”
“证物信仰流,读数。。。。。。读数很稳。”
陶简皱眉。
“稳就报刻度。”
文员舔了舔嘴唇。
“六十刻,误差二刻。”
人群里一阵低声喘气,许老三也松了半口气。
陶简把目光挪回林恩。
“轮到你。”
林恩没立刻按轮心,他抬手指向摊前那块“每人限购一包,凭轮痕登记”的木牌。
“我按轮心前,我要你把这句写进核验单。”
陶简冷笑。
“你还要加条款?”
林恩点头。
“写。”
“写我今天卖货先登记轮痕,再给存票,存票对应丙九三一七码。”
“你们读我底账,读出来有波动,先按登记量扣除交易量。”
陶简盯着他,半晌吐出一句。
“你算盘珠子长你舌头上了。”
林恩把话顶回去。
“你们轮子长你们手上。”
“我不把条款写清,回头你们拿读数扣我,我去找谁说理?”
陶简抬手一挥。
“写。”
文员把条款补上,羽笔划纸的声音一下一下,写到“登记轮痕”四个字时,他手抖了一下,墨点又落了一滴,落在纸角轮印旁。
林恩看见那滴墨,指尖在袖口里动了动,心里盘了一句,这人手抖不是怕写错字,是怕写进档案。
条款写完,陶简把核验单推到林恩面前。
“按。”
林恩抬手,把布条解开一小段,露出掌心白痕。白痕边缘起皮,皮下有细细的白粉渗出来,渗得像盐汗。
他把掌心按在轮心“统”字上。
轮心一烫,烫得他手腕发麻。软管里白光猛地往回抽,抽到轮心,轮心的齿纹一圈圈亮起来,亮到第七圈时,林恩的掌心白痕也跟着发热,热得发痒,痒得他想把皮撕下来。
苏清月站在旁边,骨鞭握得更紧,喉咙里压着一口气,没吐出来。
陶简盯着轮心刻度针。
刻度针先抖,抖到第三格,忽然停住,又往回退一格,再往前跳两格,像有两股力在拽它。
文员低头报数,声音明显比前两轮更低。
“读数,六十刻。”
他停了停。
“误差。。。。。。五刻。”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五刻不算小,却也没到能扣死人的地步。陶简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显然等的不是五刻,他等的是三十刻,四十刻,等林恩底账炸出来,好把他摁回访署。
陶简伸手按住轮轴,轮子停下来,软管里白光回落,落回分润点孔洞,孔洞里白粉又开始往外冒。
陶简盯林恩。
“你底账怎么压的?”
林恩把掌心从轮心挪开,白痕边缘起了一层薄霜,霜里夹着白粉。他把布条重新缠紧,缠到一半,指尖被裂口刮到,疼得他吸了口气,没出声。
他抬头看陶简,声音不高。
“我戴了面具。”
陶简冷笑。
“你哪来的面具?”
林恩抬手指向光之畸变体。
“流量假面。”
“流量假面。”
这四个字落下去,围观的人全打了个寒颤,有个新生忍不住开口。
“那团东西还能当面具?”
林恩没理他,只看陶简。
“你们轮子读的是信仰流。”
“信仰流在哪儿集中,轮子就在哪儿读。”
“我把交易的波动散到登记轮痕和存票上,再把人群的恐惧、惊扰、你们执法的威风,全喂给它。”
他拍了拍光之畸变体的肉壁,肉壁发出一声闷响,像在吞咽。
“你们来得越凶,它吃得越饱。”
“它吃饱,我这边读数就稳。”
陶简的脸色终于变了点,他盯着光之畸变体,嘴角动了动,像在骂,又忍住了。
“你拿执法当饲料?”
林恩把那句关键话丢出去,语气平得像报账。
“你们要证据,我给你们证据。”
“你们要抽检,我让你们抽得干净。”
“你们要我的底账,我把底账放在你们看得见的票上。”
“你们再问我怎么压的,我只能说,城规教得好。”
许老三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又忍不住想笑,最后憋出一句。
“这外域来的,嘴真损。”
陶简没笑,他把核验单收起来,拇指在“误差五刻”那行字上按了一下,按得墨迹发亮。
“你过检了。”
人群里松了一口气,几个新生甚至想鼓掌,又怕惹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陶简把那叠存票拿起来,往怀里一塞。
“票我带走,做二次归档。”
苏清月立刻炸了。
“你带走?那我们存证拿啥对?”
陶简侧头看她,语气淡。
“你们要票,去稽核房领回。”
“领不回,算你们存证不全。”
苏清月抬手就想抽鞭,林恩按住她。
他盯着陶简。
“陶副队,这就不厚道了。”
陶简把斗篷一掀,露出腰间一枚更大的木轮牌,牌上刻着“城内执法调档令”。
“厚道值几个结晶?”
“我按令办事。”
林恩把封存样品往陶简面前一递。
“你把我的票带走,你的证物留我这。”
陶简盯着封存样品封条上的“陶简监制”,脸色更沉。
“你还想扣我证物?”
林恩把封存样品放到摊布上,按住,按得很稳。
“我不扣。”
“我存。”
“你们说要信仰存证,证物也是存证的一部分。”
“你拿走我的票,我留你的条,咱们都别空手。”
陶简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即笑了一声,笑声很短。
“你这人真会做生意。”
他抬手一挥。
“行,证物留你摊位封存。”
“你敢拆封条,算你毁证。”
“你敢拆封条,算你毁证。”
林恩点头。
“我不拆。”
“我就挂摊前,给大家看,你们执法盖过章。”
陶简转身要走,走两步又停住,回头冲文员抬了抬下巴。
文员把那张粘回去的废票递给林恩,废票上盖着“废”字红印,红印边缘那点黑渣更亮了。
陶简说。
“废票你拿着。”
“别说我不给你留证。”
林恩接过废票,指尖触到红印凸起,扎手。他把废票夹到摊前木牌边,让所有人都看见。
“多谢。”
陶简盯着他,语气忽然放低。
“林恩,你今天能过检,别以为明天也能。”
“稽核房要票,你去领。”
“领的时候,记得带够监管费。”
林恩笑了下,笑声压在喉咙里。
“监管费我带不起。”
“我带账。”
陶简没再接,带队走,黑甲踏过白粉,白粉被踩出一条条印子,印子里全是轮齿形。
人群散不散,犹豫着。买过三口包的几个新生凑到林恩摊前,声音压得低。
“摊主,票被带走了,我们明天还买得到吗?”
林恩把封存样品挂到摊旗杆上,封条朝外,“陶简监制”四个字晃着,晃得隔壁老药师眼皮直跳。
“买得到。”
“明天我卖正装。”
“正装要票。”
新生急了。
“票在稽核房,我们怎么拿?”
林恩抬手指向安民栈方向,又指向那串统轮编号收据。
“你们住旅店的,今晚回去,把你们手背齿纹印按在纸上,按一张就行。”
“纸上写你们房号,写你们名字,写你们买过一包三口包。”
“明早带着纸去稽核房领票。”
许老三在旁边听得眼皮跳。
“你让他们去稽核房闹?”
林恩把废票往木牌边压紧。
“我让他们去按流程领票。”
“稽核房要收监管费,让他们开收据。”
“收据写统轮编号。”
他压低声音,冲许老三丢了一句。
“轮子最怕人多讲道理。”
许老三沉默了两息,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把一条街的新生都拽去当你的见证人。”
林恩没否认。
他看着陶简离开的方向,斗篷下那串小轮牌还在磕,磕得很规律。
他心里盘了一句,票被带走,正好。票不进稽核房,韩顺那条线也摸不到票的去向。现在票进了稽核房,就会有人翻票,就会有人在票上做手脚,就会有人露出那点黑渣。
他把废票上的黑渣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刮到指腹,黑渣发烫,烫得他指尖一麻。
苏清月凑过来,压着声。
“主上,他们把票带走,你还笑得出来?”
林恩把黑渣捻碎,碎末黏在指纹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他们带走票,说明他们怕票。”
“他们带走票,说明他们怕票。”
“怕的不是票本身,怕的是票上那点账。”
苏清月皱眉。
“那点黑渣?”
林恩把手指伸到她眼前,让她看指腹那点亮。
“这东西不是我做的。”
“有人在执法票上动了手。”
“动手的人想让陶简把我扣死。”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陶简今天没扣死我,他回去就得找人解释。”
“解释的时候,他会拿票去问稽核房。”
“稽核房要把锅甩出去,就得把做手脚的人揪出来。”
苏清月听得眼皮跳。
“你拿他们互咬当翻盘?”
林恩把封存样品往摊旗杆上又拽紧一圈,封条绷得更直。
“我拿城规当刀。”
“刀落谁身上,谁就开口。”
许老三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沉。
“你明天去稽核房领票,你带着你那团眷族?”
林恩摇头。
“我带这个。”
他抬手点了点封存样品封条。
“他们要我交监管费,我就用陶简的封条换收据。”
许老三倒吸一口气。
“你真敢。”
林恩把废票收回怀里,废票纸角硌着统轮收据,硌得他胸口发热。
“我不敢,今天就被轮子抽干了。”
他抬头看街口那座大木轮雕饰,轮轴吱呀吱呀响,响得比早上更急。灯罩里的小眼珠还在转,转向稽核房方向。
林恩把摊旗“验账”往地上一插,旗杆入砖缝,缝里白粉被挤出来,挤出一条细线,细线顺着旗杆爬。
他冲苏清月说。
“你回安民栈,把韩顺盯紧。”
苏清月眼皮一跳。
“你怀疑他?”
林恩把话说得很轻。
“我不怀疑人。”
“我怀疑他背后的手。”
许老三听不懂这句,只听出味儿不对,皱着眉问。
“你今晚不回旅店?”
林恩把钱袋掂了掂,钱袋里结晶撞袋壁,声音清脆。
“回。”
“我得回去睡一觉。”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在跟自己算账。
“明早去稽核房领票之前,我得先学会,怎么让他们连抽轮抽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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