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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偷学者:公会学徒来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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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不掉。”

“林爷,你这口钥匙,早挂我脚上了。”

盐水桶边缘还挂着盐花,桶里水晃一圈,咸味钻进鼻子,连摊旗底下抽水轮的铜坠都跟着轻轻响了下,像被人拍了拍肩。

林恩没伸手去拿票,他把水碗挪到桶边,碗沿贴着桶壁,碗底黑线绕着桶底那圈泥痕走到一处停住。

他抬眼。

“你脚上挂钥匙,你嘴上挂谁的命?”

男人把湿鞋抬起来,鞋底朝外,潮砂被盐水冲掉一半,剩下那粒细砂牢牢卡在缺口齿形里,越洗越清。

“我挂的是差事。”

“密务要票,公会要人,稽核房要封条,秩序处要干净,这些都挂我身上。”

许老三在旁边听得脑袋发胀,忍了又忍,还是蹦出一句。

“你这是挂满了,走两步不叮当响么?”

男人瞥他一眼,没接茬,手指点了点盐水桶。

“林爷,票给我,我给你把这口盐味洗下去。”

苏清月把章盒扣上,手按着骨鞭柄,没露出来,话却硬。

“你洗的是鞋,想洗的是人。”

男人笑了下,笑意没往脸上落。

“姑娘说话狠,外城活得久的,都这么说话。”

林恩把白名单卡在摊布上一放,卡角刮过布面,带出点砂声。

“你不报名,闻三说过。”

“你鞋底盐味,闻三也说过。”

“闻三没说你带盐水桶,他也没说你开口就要票。”

男人把手摊开。

“闻三不爱把话说满,怕咬着舌头。”

“我只问一句,票你给不给。”

林恩手掌压在摊旗杆上,掌心布条被木纹磨得发热,疼也跟着上来,他心里盘得很快,今晚这人站摊前,说明密务把路引过来了,公会也盯上了,谁先拿到票,谁就能在“莱因”这条线里先走一步。

票是饵,饵要钓的鱼还没露面,先露面的都是拿网的人。

林恩把水碗往前推半寸。

“你先答我一句,你拿票换我什么路?”

男人低头看碗,没伸手。

“换你今晚不去仓三门。”

许老三听见“仓三门”,喉咙一滚,悄悄往后缩。

苏清月没动,声音更冷。

“你替他走路?你谁的腿?”

男人把鞋重新踩回地上,湿鞋在灰里按出一个深印。

“我替他省腿。”

“林爷腿不快,这点外城都晓得。”

许老三差点被口水呛到,压着嗓子。

“你这嘴也太直了。。。。。。”

林恩没理许老三,他盯着那只湿鞋,鞋底缺口齿形对着抽水轮的方向,像对暗号。

“你说得对,我腿不快。”

“所以我更不爱把票交给腿快的人。”

男人的笑收干净了。

“你要硬扛?”

林恩把摊布一掀,露出摊旗底座的抽水轮,铜坠还在晃,晃一下响一下,响得人心里发紧。

“轮子在这儿,你拿票,轮子就记你。”

男人抬手指铜坠。

“轮子记账,不记人。”

林恩点头。

“轮子不记人,碗记。”

“轮子不记人,碗记。”

他把水碗往男人脚边一贴,碗底黑线绕着那粒细砂转了一圈,停得稳。

“你鞋底那粒砂,票库的。”

男人没说话,喉结动了动。

苏清月把水碗收回一点,压着声问林恩。

“票库的人怎么会让他沾砂?”

林恩没回她,只对男人说。

“你要票,先把鞋底那粒砂交出来。”

男人沉默了会儿,把鞋抬起,伸两指去抠,抠了两下没抠动,砂卡得死。

他抬头。

“抠不下来。”

林恩把盐水桶往前踢半尺。

“那就再洗,洗到你抠得下来为止。”

男人盯着林恩,没动。

两人僵了几息,摊边路过的人都放慢脚步,抽水轮的响声在这几息里显得更脆,像有人在旁边拿小锤敲。

男人忽然笑了。

“林爷,你这摊位做得像秩序处的门口。”

“谁进来都要洗干净。”

林恩说。

“你进来要拿东西,不洗干净,想把我摊位当公会的后门?”

这句话一落,男人眼角跳了下。

“公会?”

许老三脑袋一歪,脸上写满了问号,他压着嗓子凑到苏清月边上。

“啥公会?外城还有公会?我咋只晓得卖粥的有同行会?”

苏清月没搭理他,她盯着男人的手,男人掌心很干净,指缝也干净,干净得不合外城的路数。

男人把笑压回去。

“你凭啥说我是公会的。”

林恩把白名单卡翻过来,卡背那枚蜡印边缘有细齿纹,他指腹在齿纹上刮了下,刮下一点黑屑,落在摊布白粉上,卷出一圈小轮纹。

“凭你手太干净。”

“外城跑腿的,手上都有灰,灰里有账。”

“你手上没账,你来拿票,账就只能挂在别处。”

男人盯着那圈轮纹,嘴唇动了下。

“你嘴也干净得很。”

林恩把卡收回去。

“我嘴不干净,我只是不爱被人当秤砣称。”

他朝盐水桶抬下巴。

“洗。”

男人看了眼四周,摊边有人停,有人装作买粥,耳朵却都竖着,他要是当众再洗一次,等于把自己那点底露给林恩看。

他没再犟,抬脚踩进桶里,盐水一冲,鞋底潮砂掉得更多,可那粒细砂还是卡着,缺口齿形还在。

他抬脚,抹了把小腿上的水。

“洗两次了,还在。”

林恩把水碗贴到他鞋底边缘,黑线绕一圈,停在那粒细砂上不动。

“在就对了。”

“你不想让它掉。”

男人咧嘴。

“掉了我还怎么交差。”

林恩手指轻轻点了点碗沿。

“你交差给谁?”

男人没答,转身要走。

苏清月一步横过去,脚尖卡住他的去路,骨鞭没出,话先出。

“票没拿到就走?你当我们摊位好进好出?”

“票没拿到就走?你当我们摊位好进好出?”

男人停住,回头看她。

“姑娘,别逼我动手。”

许老三听见“动手”,急得声音发尖。

“别在我摊位动手!轮子会记账的!”

林恩抬手,按住苏清月的手背一下。

“让他走。”

苏清月皱眉。

“你放他回去报信?”

林恩说。

“报就报,报得越急,来得越快。”

男人脚步一顿,又回头。

“林爷,你不怕公会找你麻烦?”

林恩笑了下,笑里没热气。

“你们公会要真讲理,就不会让一个洗鞋的来拿票。”

男人脸色沉了点,没再说话,转身钻进人流,湿鞋在灰里踩出一路水印,水印边缘乱,不像闻三那种规整。

许老三追着他背影看了半天,回头就压着嗓子嚷。

“公会要来?那我是不是得先跑路?我欠的票还没还完呢!”

苏清月把章盒往他怀里一塞。

“你跑去哪?跑到轮子底下躲响?”

许老三抱着章盒,嘴都快咧歪了。

“那怎么办,公会听着就不是好惹的。”

林恩把摊布收起,抽水轮的铜坠响声也缓了,像收了班。

“先回去。”

“今晚不去仓三门了?”

苏清月问。

林恩摸了摸袖口里的仓三门票,票角砂感顶着皮,顶得他心烦。

“去也去不成了。”

“刚才那人洗两次鞋,故意把盐味晾在这儿,他回去一句话,今晚仓三门附近就会多几双干净手。”

许老三听不懂,急得挠头。

“干净手咋了?干净手还能揍人?”

林恩瞥他一眼。

“干净手拿封存令的时候不抖。”

回到住处,门板一推开,屋里还残着基液的咸腥味,白天烘瓶子的火气没散干净,连桌角都热。

苏清月把水碗放门口,碗底黑线绕着门槛走一圈停住,像给屋子上了锁。

许老三把章盒一放就瘫在椅子上,嗓子哑得出不了大声。

“我今天喊号喊到舌头发木,结果晚上还得防公会。。。。。。这日子谁过得了。”

林恩把木盒拿出来,掀开盖,里头除了那片薄铜缺口,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角压得平,像藏过很多次。

他把纸摊开,纸上写着两行字。

“公会账堂,借仪式入账。”

“明日辰二刻,送学徒来打工。”

苏清月看完,指尖在纸边刮了下。

“他们要偷学。”

许老三坐直了。

“偷学就偷学,你白天不是说学动作没用吗?让他学去呗。”

林恩把纸叠回去,塞进木盒底。

“学动作没用,学钥匙才有用。”

“他们要借打工靠近摊位,把脚底那点灰,锅边那点火候,碗边那道线,一起摸走。”

苏清月声音压低。

“你要把学徒赶走?”

林恩摇头。

林恩摇头。

“赶走,公会就能说我拒绝账堂监管,明天就有人带着说法上门。”

许老三咽了口唾沫。

“那你收?”

林恩点头。

“收。”

“还给他一口饭吃。”

许老三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这人是不是天生爱给自己添麻烦。”

林恩在心里骂了句,这麻烦是白名单送的,抽水轮送的,票库砂送的,躲不开,他只是不想被人按着头吃。

他抬手把掌心布条解开半截,伤口边缘发硬,白天点耳垂点得多,皮都磨破了点。

“清月,明天你盖章照旧。”

“我把仪式改一改。”

苏清月皱眉。

“改了还有效?”

林恩拿起水碗,碗底黑线贴着碗沿走,走到他掌心那块硬皮下停住。

“有效。”

“但只对买的人有效。”

许老三脑袋一歪。

“还有对谁无效?对偷看的无效?”

林恩把水碗放回门口。

“对偷看的无效。”

“关键台词你记着,明天有人问你流程,你只回一句。”

他看向许老三。

“学得越快的人,越容易把自己送进公会账里。”

许老三被这句砸得一愣,赶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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