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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偷学者:公会学徒来卧底

“我记,我嘴再碎也不乱说。”

苏清月盯着林恩。

“你要设假步骤?”

林恩把那片薄铜缺口拿出来,放桌上,薄铜边缘带盐味,他捻一下指腹发麻。

“不是假步骤,是双步骤。”

“我让他看到第一步,我让他学会第一步。”

“第二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苏清月问。

“第二步在哪?”

林恩抬手点门口水碗。

“在碗里。”

许老三脸都皱了。

“你这碗还能藏第二步?你要在水里写字?”

林恩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能看懂水里写字,你也别卖票了,去秩序处当先生。”

第二天一早,甲段十七码的灰还没扫净,抽水轮先响了两声,像在催摊主起床。

许老三打着哈欠把摊旗立好,铜坠垂下来,他伸手想扶一把,又缩回去,嘴里嘀咕。

“这玩意碰一下都怕它记我一笔。”

苏清月把章摆好,水碗放她左手边,碗沿对着街口,像等人来验。

辰二刻还没到,街口先来一人,背着布袋,穿得干净,鞋边还缝了道细线,线脚密,像公会货。

他站在摊前,先弯腰行了个礼,礼做得足。

“林爷,我叫阿鹿。”

“账堂让我来打工,洗瓶子,搬锅,什么都能干。”

许老三一听“账堂”两个字,嗓子立刻紧了,强撑着笑。

“哟,还挺懂规矩,先来打工再偷学。”

“哟,还挺懂规矩,先来打工再偷学。”

阿鹿脸不红,声音还稳。

“我来学手艺,也来挣口饭。”

“公会说了,林爷肯收人,就给你摊位做个‘正经章目’,以后稽核房也少找你麻烦。”

这话说得漂亮,听着像送礼,实则把林恩的摊位往公会账里挂。

苏清月没开口,手指在章柄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

林恩把白名单卡拿出来,往摊布上一放。

“打工行。”

“规矩也简单。”

他把水碗往阿鹿脚边推。

“先把鞋洗了。”

阿鹿低头看碗,笑了笑。

“林爷,我鞋干净。”

林恩说。

“干净不干净,我这碗说了算。”

阿鹿没僵,反倒很顺,从布袋里摸出一块小布,蹲下去擦鞋底,擦得认真,擦完还把鞋抬起来让林恩看。

“可以了吗?”

林恩没看鞋底,先看他手。

手背干净,指甲也修过,指腹却有薄茧,茧的位置不在搬货那几处,倒在捏笔的位置多。

他心里盘了句,这不是干活的手,这是记账的手,公会学徒来卧底,先学的是账。

林恩点头。

“可以。”

“你今天干三件事,烘瓶子,添柴,收空瓶。”

阿鹿立刻应下。

“好。”

他走到咸粥锅边添柴,动作利索,火一旺,咸气就起,人群也跟着聚过来,等着买基液走短仪式。

阿鹿一边添柴,一边眼角往林恩手上瞟,瞟得很隐,可他每次瞟,都会顺手摸一下自己袖口,袖口鼓着,里头多半藏了小本子。

许老三看得牙酸,凑到林恩边上压着嗓子。

“他在记,他真在记。”

林恩没回头,只把一只陶瓶放在锅边烘,蜡封软得刚好,他递给第一个客人。

“票先盖。”

苏清月盖章。

“站那边。”

林恩照旧让客人瓶口贴耳根三息,他抬手去点耳垂下那块皮,指尖却停在半寸外,改成轻轻弹了一下瓶身。

瓶身“叮”一声脆响,客人肩膀一松,嘴里吐出一口长气。

“对了,就是这一下。”

队伍里立刻有人催。

“快点快点,我也要。”

阿鹿站在锅边,眼睛亮了下,动作更勤快,添柴添得火舌直舔锅底,像怕火不够,效果不够。

许老三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压着嗓子骂。

“这小子要把我粥锅烧穿。”

卖粥的在旁边抱着勺子,脸都苦了。

“我这锅要是穿了,谁赔啊。。。。。。”

林恩把一枚铜子丢给卖粥的。

“看火,别让他乱添。”

卖粥的捏着铜子,连连点头,立刻把阿鹿往外拨了拨。

“哎哎,火够了够了,你别添了,添多了粥糊。”

阿鹿笑着退开,嘴上应着,眼睛却没离开林恩那一下“弹瓶身”的动作。

他又看了一眼水碗,水碗今天放得更靠外,碗底黑线绕着门槛那圈线走得慢,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阿鹿把空瓶收进布袋,布袋里传出轻响,像瓶底碰了铜片。

林恩心里一跳,昨天那片薄铜缺口就在桌上放过一回,阿鹿这声响,像把它的影子带来了。

林恩心里一跳,昨天那片薄铜缺口就在桌上放过一回,阿鹿这声响,像把它的影子带来了。

他没动声色,继续做仪式,弹瓶身,客人就舒坦,人人都说“对”,队伍越排越长。

阿鹿越记越快,眼神越急,像怕漏掉半步。

午后申一刻一过,抽水轮响得更密,铜坠晃得更欢,账走得顺,稽核房没来,密务也没来。

阿鹿趁着人群喧,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

“林爷,这手艺真妙。”

“我能不能试试,帮你省点力气。”

许老三一听这句,差点把票号喊岔,立刻扭头看林恩,眼神写满了别答应。

苏清月也停了下章,手指按住章柄,等林恩一句话。

林恩把一只烘热的陶瓶递给阿鹿。

“试。”

阿鹿接瓶,手很稳,瓶口贴在自己耳根,学着数三息,他抬手要弹瓶身,弹的位置、力道、角度都学得快,弹完还自己侧耳等反应。

他等了两息,脸上的笑僵住一点,又弹一次。

还是没反应。

阿鹿抬头。

“怎么没用?”

林恩把水碗往他脚边推,碗底黑线绕着他的鞋底转了一圈,停在鞋尖那道细线缝脚上。

“你鞋干净。”

“太干净。”

阿鹿愣了下,马上低头看鞋,像要把鞋底踩进灰里。

林恩把陶瓶从他手里抽回来,放回锅边继续烘。

“别踩。”

“你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当客的。”

阿鹿张嘴还想说,许老三先憋不住了,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想要效果,先掏钱排队,别拿打工当借口。”

阿鹿脸上挂不住,又很快把脸皮收回去,点点头。

“我懂。”

他退回去收空瓶,动作更快,像要把这点尴尬用忙碌盖过去。

苏清月压着声问林恩。

“你把步骤改成弹瓶身,他学了也没用?”

林恩拿起水碗,碗沿贴着地面灰线轻轻挪了一点,挪到阿鹿脚边又停住。

“他看得到的,都能学。”

“他看不到的,学不到。”

苏清月皱眉。

“看不到的是什么?”

林恩没答,只把水碗放回原位,黑线绕着门槛那圈线走,走到碗沿某处停住,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缺口,缺口边缘还带盐味,昨天那桶盐水溅过一次,味没散。

傍晚收摊时,阿鹿把布袋背好,走到林恩面前又行了个礼。

“林爷,今天工钱怎么算?”

林恩把两枚铜子丢给他。

“按外城价。”

阿鹿接住铜子,手指捻了捻,笑得客气。

“外城价低,林爷心也硬。”

林恩说。

“你要公会价,去账堂领。”

阿鹿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压着声音。

“林爷,公会讲理。”

“你这摊位的手艺,若要挂章目,得入账。”

“入账才叫正经买卖。”

许老三听见“入账”两个字,鼻子都气歪了。

“你们公会还想分一口?抽水轮都分走四份了,你们再来一份,我喝西北风啊?”

阿鹿不跟许老三吵,只看林恩。

阿鹿不跟许老三吵,只看林恩。

“明天账堂先生会上门,带着公会的‘护摊章’。”

“章一盖,你摊位以后少挨查。”

林恩把白名单卡敲在章盒上,敲出一声闷响。

“护摊章?”

“你们这是给我套个新轮子。”

阿鹿笑了笑。

“林爷会说话。”

“轮子多了,路就稳。”

林恩盯着他鞋底,那双鞋今天一直干净,干净到离谱,偏偏走到门口时,鞋底在门槛那圈灰线里蹭了一下,蹭得很轻。

水碗里的黑线立刻抖了下,停住。

阿鹿走了。

许老三凑到门边,探头看他背影,压着嗓子。

“他蹭你门槛做啥?留记号?”

林恩把门口水碗端起来,碗底黑线绕着门槛那圈线走,走到阿鹿刚蹭的那点停住,停得死。

他伸指在门槛灰线里抹了一下,指腹沾到一粒很细的砂,砂里压着缺口齿形。

苏清月看见那粒砂,脸色沉下去。

“他把钥匙留下了。”

林恩把那粒砂弹进水碗里,黑线立刻缠上去,缠得紧,像要把它锁死。

他低声骂了句。

“学徒不怕学不到,他怕我学到。”

许老三听得头皮发麻。

“他留钥匙,是要让公会的人明天直接进来拆你仪式?”

林恩把水碗放回门口,碗沿对着街口。

“拆不拆得了,看他们敢不敢把鞋踩进这碗里。”

苏清月问。

“你要怎么接?”

林恩从袖里摸出那张仓三门票,票角砂感顶着皮,他把票压在桌上,票面“仓三门”三个字在灯下发硬。

“他们明天带护摊章来,我就让他们盖。”

“盖在空账上。”

许老三一听“盖”,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公会章一进来,你摊位以后就姓公了!”

林恩抬眼看他。

“他们想要的是章目入账,想要的是把我这点效果写成可复制的条款。”

“我给他们条款。”

“条款写错一字,公会自己背锅。”

苏清月盯着林恩的手。

“代价?”

林恩把掌心布条重新缠紧,缠到最后一圈时停了下,疼从指尖窜上来。

“代价是,我得让他们看到一个他们想看的真相。”

“真相不咬我,咬他们。”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敲得轻,三下,停一息,又三下。

许老三一下噤声,伸手去摸骨鞭又想起那是苏清月的,手在半空僵着。

苏清月没动声色,脚尖往门边挪半步。

林恩把水碗端起,碗沿贴到门缝。

门外传进来一句话,嗓子很细,像从伞下漏出来。

“林恩,明天别开摊。”

“公会账堂来的人,带了两枚章,一枚护你,一枚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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