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来,我就让它在碗边站一会。”
苏清月站在旁边,把章盒打开,章柄在她掌心转半圈。
“你先救倒地的。”
林恩点头,转身去处理那几个客人,流程不改,票先盖章,断句停拍,弹瓶身,杂声走掉。倒地的人吐出黑水,红点在地上滚两下就黏进灰里,呼吸回稳,手脚也不再抽。
一个被扶起来的汉子抹着嘴,声音发虚。
“林掌柜,刚才那学徒说议会也要你这套,真有这回事”
林恩把票塞他手里。
“你别问谁要,票上有章就行。”
汉子看着票面章印,连连点头,点得快。
“对对,有章就行,我回去就把票压枕头底下,谁抢我跟谁拼!”
许老三在旁边翻白眼,小声吐槽。
“压枕头底下还不如压锅底下,枕头底下最招贼。”
林恩没接吐槽,他眼角扫到街口,有人骑着小驴车停下,车上绑着一只长木匣,匣面漆黑,角上贴着议会塔的白蜡封,蜡封上压着细纹章花,章花干净得刺人。
赶车的是个细瘦中年,穿的不是官服,腰间却挂着一枚塔牌,塔牌刻字很规整。
他下车先行礼,礼做得挑不出错,话也挑不出错。
“林恩掌柜在吗,议会塔送函。”
围观的人一听“议会塔”,立刻安静一截,谁都不想跟塔扯上,扯上就离街面生意远了。
许老三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来得真快。。。。。。他娘的,比债主还准点。”
林恩擦了擦手,走过去没接匣,先把水碗放在驴车轮旁,碗底黑线绕着车轮转一圈,停在车轴上那点黄油渍边缘,停得稳。
他抬头看送函人。
“函给我,人别进摊。”
送函人笑得克制,把木匣抬到林恩面前,双手捧着,捧得很稳。
送函人笑得克制,把木匣抬到林恩面前,双手捧着,捧得很稳。
“规矩懂,议会塔不占街面生意。”
林恩拿起匣上白蜡封,指腹压住蜡面,蜡有温度,刚封不久。他心里盘一下,塔函从议会塔下来,到外城不过半天,说明昨夜事故刚起,塔里就有人把他名字写进册子。
他把蜡封轻轻掰开,掰得很慢,蜡裂开时发出细响,周围人都伸长脖子看。
许老三在旁边压着声。
“你拆慢点,拆出个鬼来咋办。”
林恩回他一句。
“拆快了更出鬼。”
函纸很硬,纸面压了塔纹,字用墨写得细,开头八个字就把人往里拽。
“特邀林恩,参加供给体系研讨会。”
下头写着时间,地点,议会塔第七层,供给厅。再下头一行小字,规矩写得像刀。
“请携带原始供给样本,供溯源主机校核。”
“研讨环节含因果回溯阵,请勿携带未登记奇物入场。”
许老三把那两行字念出来,念到“因果回溯阵”时,舌头差点打结。
“回溯阵这词听着就不吉利。。。。。。林爷,咱不去行不行,咱就摆摊赚钱,赚够了换条街,惹不起咱躲得起。”
苏清月看着函纸,没说躲不躲,她只问一句。
“他们要你带样本,你带什么。”
林恩把函纸折好,塞进袖里,压在仓三门票上,袖口一紧,票角砂感又顶上来,顶得他烦。
他抬眼看送函人。
“研讨会,谁主持。”
送函人答得很规矩。
“供给厅学正,顾循。”
林恩没听过这个名,外城人听不着塔里人名,听着也没用。他转了半步,视线落在摊位那口粥锅上,锅边的火还在,陶瓶烘得热,热气带咸味,熟悉得让人安心。
他心里过一遍账,议会塔来函,拿“研讨会”当名头,套技术才是实心,溯源主机和回溯阵摆明冲他的断句、票路钥匙来。拒绝不去,等于承认手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封章会比今天更快。去了,回溯阵一照,门槛钥匙、章底缺口、盐灰红点,全能被人串到一条线上,串到谁身上他还没摸到头。
林恩把水碗端起,碗沿贴着函匣内侧轻轻磕一下,声音不大,碗底黑线绕着匣底走一圈,停在一处浅浅的凹点上,凹点里有白蜡粉末,粉末里夹着一粒细砂。
缺口齿形。
他指尖把那粒砂捻出来,捻得很轻,砂在指腹上咬皮。
许老三凑过来,瞪着那粒砂,声音发飘。
“他们连送函匣都带钥匙砂,他们这是要把你一路牵到塔里去。。。。。。”
送函人脸色不变,仍旧那套规矩腔。
“林掌柜,塔函送达,余事不问。”
林恩把那粒砂弹进水碗,砂一落水,碗底黑线就贴上去,贴得很紧,还往外拖出一段湿线,湿线朝议会塔的方向指了个角,指得干脆。
他抬头看送函人。
“回去跟你上头带句话。”
送函人微微躬身。
“请讲。”
林恩把话说得很短。
“研讨会我去。”
“你们想听供给体系,我就给你们一套能写进章目的。”
“你们想抄断句停拍,我只教你们怎么把票盖正。”
许老三听得一哆嗦,压着声。
“你这话。。。。。。挺呛,塔里人爱听呛的”
林恩回他一句。
“爱不爱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吞下去。”
送函人听完,仍旧客气。
“话我带到。”
“话我带到。”
他转身上驴车,驴蹄一走,尘灰抬起,围观的人也跟着散一圈,散完又回头看林恩,眼里全是同一个念头,塔里盯上他了。
许老三把摊旗重新绑好,绑得手忙脚乱。
“去塔里,得穿干净点吧,我这身去不得,塔里人看我一眼就要封我。”
苏清月把章盒合上,抬手把林恩袖口按了下,按得很实。
“回溯阵不看衣服,看你带的东西。”
林恩把水碗放回案板角,指尖在碗沿转了一圈,碗沿凉,凉得他脑子更清。
他把仓三门票摊在案板上,用指腹把票背齿纹一齿一齿压平,压到第三齿时停了下,停得很短。
这张票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他手里安稳,它带砂,带缺齿,带路,带得人一步步往更大的锅里走。
林恩抬头看许老三。
“你去把摊位今天的票全收齐,谁没盖章,谁把钱先退回去。”
许老三一听退钱,脸都扭了。
“退退了咱吃啥”
林恩把白名单卡丢给他。
“退钱买命。”
“票留在手里,塔里人问起供给体系,我拿票当教材。”
许老三接住卡,心疼得嘴角抽。
“你真会挑时候当大善人。”
林恩低声吐槽一句,善人这名头他不收,收了就等着被人割肉。他抬手点了点水碗。
“我不当善人,我当账房。”
苏清月抬眼。
“账怎么写。”
林恩把函纸从袖里抽出,摊开在案板上,指尖按在“溯源主机”“因果回溯阵”两行字上。
“他们要源头,我给一层源头。”
“他们要因果,我给一段因果。”
“那段因果写进章目,写进供给厅的册子,回溯阵照出来也只能照到册子里。”
许老三听得头皮发麻。
“你要骗回溯阵你胆子真肥。”
林恩把函纸折回去,折得整齐。
“骗不了阵。”
“能骗阵的,只有规矩。”
他抬手把那粒缺口砂从水碗里夹出来,夹在指尖,递到苏清月面前。
“你收着。”
苏清月没问原因,直接把砂塞进章盒夹层,夹层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林恩盯着章盒那声轻响,心里压下一句账,今天救场把证据救出来了,代价也摆在桌上,议会塔摆的局更大,回溯阵跟溯源主机都在那儿等他,一脚踏进去,脚底每一粒灰都要被人翻出来。
他转身看街口,风把潮盐味吹进来,吹得鼻腔发涩。
林恩把关键台词丢给许老三,声音平,字却硬。
“记住,研讨会问你一句,你回一句。”
许老三咽口唾沫。
“回啥。”
林恩把水碗端起,碗底黑线绕一圈,停在票背第三齿。
“回他们,供给体系讲三样,票,章,路。”
“路在谁脚底,谁就先把鞋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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