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账,账从源头算。”
“源头在管网,水轮只是把源头打到你脸上。”
齐账还想顶,秩序处差役一把按住他肩头,按得他脚步一滞。
“别吵了,谁再吵,我先把谁封条贴嘴上。”
净票院女官跟上来,脚步轻,终于开口。
“你要看税仓接口,信仰管网里也有?”
林恩把水碗端着,碗沿贴着掌心布条,凉意压住伤口热。
“你们净票院天天喊净检,净检用的章位从哪来?”
“从票面来,票面从税仓模板来,模板从管网汇流口来。”
“你不看汇流口,你净检盖在空气上。”
白澄没再反驳,净铃在腕上碰了一下墙,发出一声轻响,她立刻用手指把净铃压住,像怕它吵醒什么。
信仰管网廊更窄,墙上每隔三步就嵌一根铜管,铜管外头包着灰布,灰布扎线扎得整齐,扎线尾端却都留着半寸,半寸处滴着蜡。
供给厅书吏抬灯照过去,蜡滴在灯光里发白。
“这是封线蜡,防拆的。”
林恩伸手在一滴蜡上点了点,蜡硬,指腹能摸到细砂。
齐账低声冷笑。
“防拆?你们外城摊位的蜡封都能被人塞砂,这里也未必干净。”
林恩没搭理他,蹲下身,把水碗贴到铜管下方,碗底黑线顺着铜管影子往前走,走到一处墙缝停住。
墙缝里插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税仓接口,止步”。木牌下方还压着一颗记录晶石,比闸口那颗小,晶石里细线转得更快。
守卫抬手拦住。
“权限四到此,前头是接口台,需接口通行签。”
齐账立刻把税仓小章摸出来。
“我签,税仓派签名有效。”
守卫摇头。
守卫摇头。
“接口通行签要税仓接口官签,你不是。”
齐账脸色一黑。
“我不是接口官?我税仓署的人!”
守卫语气更硬。
“税仓署的人多,接口官少。”
白澄也把净票院白章拿出来。
“我签净票院,接口台也要净检协同。”
守卫仍旧摇头。
“接口台要两方接口官,税仓一,净票院一,缺一个不进。”
供给厅书吏抱着灯箱,喉咙发紧。
“那我们今晚白跑?”
秩序处差役把封条卷往地上一磕,像要发火,嘴里却忍着。
“子时快到,你们搞快点。”
林恩站在接口晶石前,晶石细线绕着他胸口塔牌转,转到“禁止接近信仰汇流柜”那行字上,细线停了一下,像在提醒他别伸手。
他心里盘得很实,守卫不是故意为难,他是按规矩堵口子。真正麻烦是接口官不在场,或者在场也不会给他签。税仓派和净票院派来的都是能背锅的边角料,签不了接口台。顾循给他权限四,卡在接口这一口,像有人提前在章目里挖好坑。
他抬头看守卫。
“接口官在哪。”
守卫下巴朝里点了点。
“接口台里,夜班交接,没空见外人。”
齐账冷声道。
“你一个外城摊主,想见接口官?做梦。”
林恩瞥他一眼,心里骂他一句算盘珠子成精了,嘴上却不跟他拧。
他把水碗端起,往接口晶石旁边一放,碗底黑线贴着晶石底座绕了一圈,停在晶石底座背面一处小缺口上。
缺口的位置跟他塔牌背的缺口对得上。
林恩抬起手,把胸口塔牌摘下来,递到守卫面前。
“你拿去对照。”
守卫愣了一下,没敢接。
“塔牌不能离身。”
林恩把塔牌往他手里一塞,塞得干脆。
“你不接,我就站在这不走,子时一到封路撤了,你们检修区夜间封闭的规矩破在你这。”
守卫手一抖,还是接住了塔牌。他把塔牌背面对着接口晶石底座的缺口比了比,缺口对齐得太准,像一把钥匙配一把锁。
守卫眼皮跳了跳,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塔牌。。。。。。谁发的。”
林恩把话说得短。
“供给厅。”
“顾循。”
守卫没再说什么,抬手把塔牌贴在晶石底座缺口处按了一下,晶石里的细线忽然转慢,晶石表面浮出一行新字。
“技术顾问临时扩权,允许进入信仰管网检修区接口廊,限时一刻,需留名。”
齐账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声,眼神落在那行字上,像有人把他账本抢走了。
白澄也盯着那行字,净铃贴着腕骨,终于没压住,轻轻响了一下。
守卫把塔牌还给林恩,语气比刚才更硬,也更谨慎。
“你进去,一刻钟。”
“你碰了不该碰的,记录晶石会记,别怪我不提醒。”
林恩把塔牌挂回胸口,缺口硌着胸骨,硌得他呼吸短了一下。他没笑,抬脚跨过那道“止步”木牌。
他回头对齐账和白澄丢了一句,算给他们也算给自己。
“你们想把我按进规矩里,我先把规矩当梯子踩。”
“你们想把我按进规矩里,我先把规矩当梯子踩。”
这句就是他今晚的关键台词,落地很轻,听起来却像把砖拍在章目上。
接口廊里更潮,墙面挂着一排细小铜阀,每个阀柄都包着蜡纸,蜡纸上压着章印,章印分三格,税章,净章,供给厅章。
旧伏笔回得很快,三章位模板在这儿早就有了,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反倒像有人早就用过,只是外城没人见过。
供给厅书吏抬灯照着那些阀柄,声音发干。
“这。。。。。。这就是你说的三章位模板?原来塔里早就。。。。。。”
齐账咬着牙,硬挤一句。
“早就有也没用,接口官不放,外城用不上。”
白澄没接他的话,蹲下去看阀柄蜡纸边缘,手指没碰,只用指甲尖隔着空气划了划。
“蜡纸边缘有重封痕。”
守卫站在廊口,没进来,像怕被这地方沾上。
林恩把水碗放到地上,碗底黑线顺着铜阀下方的水痕走,走到一只最大的铜箱前停住。铜箱上写着“信仰汇流柜”,柜门边缘钉着记录晶石,晶石细线转得快,像盯贼。
晶石上方还有一条红绳,红绳打结,结头处粘着印泥红点。
林恩喉咙发紧,掌心布条被汗浸透,贴着伤口发辣。他没伸手去碰红绳,只把水碗往红绳下方一贴,黑线绕着红绳结走了一圈,线头停在结头那粒红点上。
红点的味,跟街摊那次吐黑水的印泥味对得上。
齐账也闻到了,脸色难看,声音压得低。
“这里怎么会有印泥。”
白澄抬灯把红绳结照亮,红点旁边还有一粒细砂,砂的齿感跟缺口砂一致。
她抬头看林恩。
“你那粒砂,不止一粒。”
林恩没回她,他盯着汇流柜柜门下方一条细缝,缝里透出一点干纸绳烧过的味,味道冲得鼻腔发疼。供给厅书吏把灯箱往前挪,灯光一照,柜门下方刻着一串段号,段号里就有“甲段十七码”。
齐账失声。
“你摊位段号怎么刻在汇流柜上。”
林恩抬手把灯光挡了一下,免得光落进记录晶石的正面。他心里把两条线绑到一处,段号刻在这里,说明他的摊位不是被盯上这么简单,是被接进了管网。接入管网的方式,不可能是外城摊主自己干的。
他把话说给齐账,也说给白澄听,语气平,字却不让人躲。
“你们一直问我源头。”
“源头坐在柜子里。”
守卫在廊口咳了一声,像提醒他别越线。
“一刻钟。”
秩序处差役也在外头催,声音隔着廊墙传进来。
“还剩半刻,别磨叽。”
林恩没再绕,他从袖口抽出那封条蜡纸里夹着的薄片,薄片是闻三带来的秩序处薄牌副签,边缘也刻着齿纹,第三齿缺了一点角。他把薄片贴到汇流柜柜门旁那颗记录晶石的底座缺口处按了一下。
晶石细线转慢了一息,柜门边缘弹出一条细小木签,木签上刻着两个字。
“检修。”
供给厅书吏喉咙里滚了一下。
“柜门能开?”
齐账急得往前一步,又被白澄一把拦住,她没碰他衣服,只用灯箱挡了一下,嘴里只有一句。
“记录晶石在记。”
林恩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条木签,没拉开柜门,只把木签抽出来。木签背面沾着一层蜡,蜡里压着一排小字,字很细。
“接口官夜班交接,签名在内柜,需技术顾问携三方见证取签。”
齐账眼睛发亮,立刻开口。
“见证?我就是税仓见证。”
白澄也接得快。
“我净票院见证。”
林恩把木签往掌心一扣,扣住那排小字。
“见证可以。”
“我取签,你们两个把名字挂到记录晶石里,别等我背锅。”
“我取签,你们两个把名字挂到记录晶石里,别等我背锅。”
齐账脸一沉。
“你又来这套。”
林恩看着他,声音更短。
“你不挂名,你今晚就别进轮台。”
齐账咬牙,还是把胸口税仓随行牌往记录晶石前一贴,晶石细线绕他转一圈,吐出一行字。
“见证人,齐简册。”
白澄也贴了牌,晶石吐出“见证人,白澄”。
供给厅书吏抱灯箱站在后头,腿都在打软,还是把供给厅随行牌贴上去,晶石吐出“见证人,供给厅书吏,罗纸”。
三条名字一出来,廊里那股潮味都压下去一点,像有人把逃路堵住了。
林恩这才把汇流柜柜门旁那条“检修”木签插回去,柜门没开,柜门下方却滑出一只薄抽屉,抽屉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接口通行”,背面同样一圈齿纹,第三齿缺口干净得刺眼。
守卫在廊口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不该在抽屉里。”
齐账伸手就想拿,被林恩用水碗一挡,碗沿磕在抽屉边,响了一下。
“别急。”
“你拿了,你就成了第一个触碰内柜的人,记录晶石先记你。”
齐账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硬生生把手收回去。
白澄看了林恩一眼,吐出两个字。
“够狠。”
林恩把铜牌拿起来,拿得很慢,让记录晶石把动作记全。他把铜牌递给守卫。
“接口通行签,够不够。”
守卫盯着铜牌背面的缺口,喉结动了动,没敢再拦,把闸口另一道内门推开一条缝。
“进去,别碰主阀。”
林恩接过铜牌,往衣襟里一塞,铜牌边缘硌在胸口,硌得他喘一口气都带刺。他没停,带着三方见证继续往里走。
内门后头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边缘全是水渍,水渍里夹着纸屑。石阶尽头传来水轮的沉声,还夹着一阵更细的“咬齿”声,像有人在暗处转着齿轮,不让你停。
齐账跟在后头,终于压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你拿到权限了,真要去看税仓接口?”
林恩没回头,只把水碗往前一递,黑线顺着阶缝往下,指向更深处一条横向廊道。廊道口上挂着一块小牌。
“税仓接口,分流一号。”
牌下方还贴着一张新封条,封条边缘缺了一角,缺角的位置,仍旧卡在第三齿。
林恩脚步停在牌前,指腹在封条缺角上点了点,封条蜡还软,软得像刚封不久。
他吐出一句很轻的话,像给自己,也像给躲在暗处的人听。
“换齿的人手还热。”
苏清月站到他身侧,鞭柄抬起半寸。
“开不开发条路,你一句话。”
林恩把铜牌从衣襟里掏出来,贴在分流一号那道门的锁口上,锁口里传来一声细响。
门缝开了指宽,里头吹出一口潮风,潮风里夹着干纸绳烧过的味,还夹着一点新印泥味。
齐账往门缝里瞅,声音发紧。
“你要是进去,记录晶石全记。”
林恩把水碗端在胸前,碗底黑线贴着门缝往里探,线头在门内地面停住,停点上散着一层细砂,砂上压着一行脚印,脚印鞋底纹很整齐,不像守卫,也不像工匠,更像塔里常走廊的人。
他抬脚跨进门缝前,回头看三方见证,字短,刺得人不舒服。
“你们刚才都挂了名。”
“现在谁先把鞋底洗干净,谁先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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