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右手伸进袖口。

齐账在后面瞪大了眼睛，以为林恩要把真账页交出去，急得想喊，被白澄一把按住肩膀。

林恩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摊开。

不是账页。

是一小撮混着红粉和粗砂的黑色残渣。

那是他刚才在内堂给假账页抹红泥时，特意用指甲从旧门面鞋底刮下来，又掺了一点塔牌缺口粉末的“余料”。

这东西，才是最纯正的因果炸弹。

“阎副主管，这东西是旧门面留下的，上面全是私用章的味儿。”

林恩往前凑了半步，把掌心递到阎培面前。

“你拿清除令验一验，看看这火，该往哪烧。”

阎培看着那一小撮残渣，眼皮狂跳，本能地往后缩。

他太清楚那红粉是什么了。那是他亲自从三号席拿出来，交给旧门面的因果粉!这东西一旦沾上他手里的黑头批文，牵签绳立刻就会掉头来咬他!

林恩看着他往后躲，嘴里吐出一句吐槽。

“你拿合法权来擦地，也得看这块地上的血，你这身官服吸不吸得干。”

这句台词砸下来，阎培的脸色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不接，林恩却没打算放过他。

林恩手腕一翻，掌心的残渣直接朝着阎培手里的清除令拍了过去。

“你敢!”

阎培大惊失色，猛地挥动袖子去挡。

但他慢了半拍。

一点红色的粉末擦过他的袖口，落在了那张黑头硬纸的边缘。

“嘶——”

清除令上那个四四方方的黑印，就像是被一滴滚烫的油滴进了冷水里，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硬纸的边缘开始自燃，冒出带着甜腻腥味的黑烟。

因果倒灌!

阎培手背上的皮肉被黑烟一燎，瞬间鼓起一串水泡。他痛呼一声，手里的清除令直接掉在地上，烧成了一团灰烬。

四个税吏拿着引火筒，全都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长官手里的合法批文，自己成了污染源被烧了。这还怎么搜？

林恩慢条斯理地把手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

“阎副主管，你的清除令好像不太干净啊。这火，点得真旺。”

阎培捂着烫伤的手背，死死盯着林恩。那眼神如果能吃人，林恩现在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批文毁了，他没有合法的理由再强行搜身。如果继续纠缠，密巡司的牵签绳很快就会顺着刚才的黑烟味找过来。

“林恩。”

阎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这摊位，我税仓记下了。”

林恩点点头，语气诚恳。

“记得把账算清楚，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债。”

阎培没再废话，转身就走。陈皮靴踩在地上，脚步比来时乱了三分。

四个税吏赶紧收起引火筒，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主廊拐角，齐账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主廊拐角，齐账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亲娘哎。。。。。。你连税仓副主管都敢坑。。。。。。”

闻三走过来，看着地上那摊黑灰，直摇头。

“你把阎培的清除令毁了，这是把税仓往死里得罪。他回去只要重开一张批文，明天照样能来拿你。”

林恩走到窗台前，把那只水碗端起来。

“他明天没空来拿我。”

水碗底部的黑线，原本是指向顶层的，现在却在碗底打了个死结。

那个死结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刚才阎培站过的地方。

“我刚才拍过去的那点粉，不仅烧了他的批文，还把旧门面留在暂存间的因果，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林恩看着水碗里的倒影。

“密巡司现在估计已经发现假纸上的线索断了。等他们顺着新味儿找过去，阎培连税仓的大门都出不来。”

白澄把净铃收好，走到林恩身边。

“阎培只是个副主管，他扛不起三号席这么大的事。他背后还有人。”

林恩没接话。

他伸手探进内衬，把那张真正的整页账抽了出来。

这张纸贴着他的皮肉藏了一整晚，边缘已经有些发潮。

他把账页摊开在窗台的月光下。

借着惨白的光，林恩的视线落在账页右下角那行红色的暗码上。

“议私甲段十七码。。。。。。三号席。。。。。。”

他刚念出这几个字，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账页上的字，变了。

原本清晰的“三号席”三个字，正在被一种不知从哪渗出来的黑色黏液慢慢覆盖。

黏液像是有生命一样，吞噬掉原来的墨迹，然后在纸面上重新勾勒出新的笔画。

林恩用指甲去刮那层黏液，刮不动，那东西像是长在纸纤维里。

几秒钟后，黏液停止了蠕动。

原本写着“三号席”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

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是一个倒写的数字“零”。

就在这个符号成型的瞬间，林恩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红档柜那种发霉的陈纸味，也不是刚才那张清除令燃烧后的焦糊味。

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带着浓烈海腥味的潮湿气息。

这股味道，跟他在合成框里丢进深海盲鱼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恩把账页重新塞回内衬，皮肉贴着那张纸，隐隐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在往骨头缝里钻。

他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

这本账，根本不是为了记几笔黑钱。

三号席，也不是这盘棋的终点。

有人在用供给厅的账目，养着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而现在，那个东西，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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