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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手掌拍在阵盘凹槽上。
灰色的粉末顺着玉石纹路滑了进去。
周围两万多名散修连呼吸都停了。所有人的视线全挂在林恩那只手上。陈枢站在台阶下面,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单手按着配枪,就等着裁决之镜降下圣火,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核算员烧成一把灰。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本该爆出刺眼白光的圣痕鉴定阵,此刻死气沉沉。玉石阵盘底下的符文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卷曲。
林恩站在鉴定台上,肺里灌进一大口冷空气。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脑子里的邪神合成框变成了一个无底洞。阵盘下方的能源管线里,原本流淌的纯净神力被一股蛮横的牵引力硬生生扯了出来,直接倒灌进林恩的丹田。
史莱姆黏液遇到这种高纯度的秩序规则碎片,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疯狗看见了带血的骨头。
两者在合成框里疯狂绞杀、融合。
“怎么回事?”
守在隔离网旁边的金甲神官往前跨了一大步,厚重的战靴踩得白玉石板哐哐直响。他举起手里的短杖,试图感应阵盘的状态。
“圣火呢?为什么鉴定程序卡住了?”
陈枢眼皮跳了一下,直挺挺立在原地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他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作为内廷密警,他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他没闻到深渊瘟疫的味道,但他闻到了一种更古老、更浑浊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从林恩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从那面三十米高的裁决之镜里渗出来的。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玻璃开裂声,在死寂的广场上被放大了十倍。
裁决之镜那面平整如水的水晶镜面上,突然崩开了一条裂纹。紧接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直接爬满了整个镜框。
“后退!”
陈枢一把扯住旁边的一个灰风衣,整个人往后暴退了五六米。
嗡!
裁决之镜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镜面上的白光彻底扭曲,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灰绿色。
合成框的吞噬速度太快了,导致这台连着主神网络的溯源主机直接宕机。它原本的鉴定功能被强制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底层的存储数据被合成框的逆向牵引力粗暴地拽了出来。
镜子不照人了。它变成了个超大型的投影屏。
灰绿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直接投射出了一副极其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上挂着纯净派的十字星徽记。
一个大腹便便的红袍神官正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堆满了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下品神力结晶。红袍神官把结晶大把大把地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划拉,边划拉边对着面前的一个黑衣人说话。
“这批救济药的份额,再扣掉三成。掺点下水道的泥灰进去,那些散修吃不死就行。”
红袍神官的声音通过主机的扩音法术,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普查广场。
“剩下的三成,直接走底狱的渠道,卖给血神教。价格提两倍。”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但足够致命。
广场上那两万多名散修,上一秒还在担心林恩被烧死。这一秒,全都变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猫。
人群里炸开了一锅沸水。
“那不是北区教区的普查官吗!”
“我们的救济药就是被他扣的!他把药卖给了邪教!”
那个长着绿鳞的散修直接把手里的半截砖头砸在了隔离网上,嗓子扯得劈了音。
“这帮穿白袍的chusheng!他们贪了我们的命钱!”
金甲神官的头皮直接炸开了。
他当然认识画面里那个红袍胖子。那是他顶头上司的连襟。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裁决之镜怎么会突然把这种绝密私账给抖搂出来。
“闭嘴!这是幻象!是那个异端在捣鬼!”
金甲神官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台子上的林恩大吼。
金甲神官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台子上的林恩大吼。
“切断阵盘管线!立刻把他拿下!”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纯净派神官立刻举起武器,准备往前冲。
林恩站在台上,连眼皮都没抬。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合成框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十。裁决之镜里的规则碎片被抽走了一小半。这破系统根本不挑食,顺带着把主机里那些被神官们用权限压下去的污染记录和黑账全给当成“杂质”排泄出来了。
这可比自己费尽口舌解释管用多了。
“陈组长。”
林恩双手撑在鉴定台的边缘,看着台阶下脸色铁青的陈枢。
“你们内廷这片子,尺度挺大啊。要不咱们搬个小板凳,坐下来慢慢看?”
陈枢腮帮子鼓出两块硬疙瘩,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现在根本没空管林恩。因为裁决之镜上的画面又变了。
这一次,投射出来的是一个更加隐秘的场景。
几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内廷密警,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排污管道口。管道里冒着紫黑色的毒气。带头的密警手里拿着一个带有双头鹰徽记的起爆器。
“阎培大人的交代,把这几个感染严重的街区直接炸了。算作瘟疫自然爆发。”
画面里那个带头密警的声音,和陈枢身边的一个副手一模一样。
陈枢那个副手就站在台阶下面,看到这画面,腿肚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官。。。。。。我。。。。。。”
陈枢一脚踹在副手的肋骨上,把人踹飞出去三米远。
这下事情彻底兜不住了。
纯净派贪污救济药,内廷密警策划炸街灭口。这两条加在一起,足够让在场这两万个散修把他们活剥了。
“老子杀了你们!”
绿鳞散修身上旧日气息轰然爆发。他带头撞向能量隔离网。
两万人的愤怒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洪流。隔离网的金属栏杆被硬生生挤得变了形。纯净派的神官们被这股不要命的架势逼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挥剑。
“陈长官!你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啊!”金甲神官急得直跳脚,战甲撞得哗哗作响。
开枪?
陈枢把手从枪套上挪开。
他要是现在开枪,就是做实了画面里的内容。不仅这两万人会暴走,一旦消息传到内廷高层,自己绝对是被推出来顶缸的那个。
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关掉那面该死的镜子。
“林特派员。”
陈枢绕开乱成一团的神官,大步迈上台阶,走到林恩面前五步的地方停下。
“这戏演得差不多了。关了它。”
他在用命令的口吻,但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林恩扯了扯嘴角。
“陈组长真会开玩笑。这是你们纯净派的圣痕鉴定阵,连着主神网络。我一个底层核算员,连密码都不知道,怎么关?”
林恩没撒谎。他确实关不掉。
脑子里的合成框现在完全处于脱缰状态。进度条已经飙到了百分之六十。
林恩能感觉到,丹田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史莱姆黏液包裹着那些纯白色的规则碎片,正在孕育一个极其诡异的胚胎。
但他同样察觉到了一个致命的危险。
头顶上方的云层开始变色。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聚集起了一团金色的雷云。这是主神网络的自我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溯源主机被持续抽干,系统判定遭到了高阶入侵。
一旦那团雷云砸下来,别说陈枢,连带着林恩自己,甚至整个广场的人,全得被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