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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盯着视网膜上闪烁的红点。
高维孵化池的锚点已经连上了。只要他现在动个念头，那头顺着坐标爬进池子里的史莱姆子体，就能把里面养的那些不可名状的烂肉全抽出来，塞进合成框当素材。
但他没点确认。
他把手从防风衣的口袋里抽出来，顺手关掉了面板。
门外街道上的雨声停了。准确地说，是被某种强悍的力场硬生生隔绝开了。
没有履带碾压水泥地的轰鸣，也没有刺眼的白炽灯。外面安静得连只野猫发情的叫唤都听不见。
苏清月还捧着那半本沾泥的流水账，刚准备说话，喉咙里的话音就被卡住了。
两扇被踹得坑坑洼洼的卷帘门，像两块被高温熔化的塑料，无声无息地向内溶解。铁水滴在地上，连一点白烟都没冒出来。
门外停着一辆纯黑色的悬浮车。
车身没有任何反光，像是在这片贫民窟的泥泞街道上挖出了一块长方形的黑洞。
车门向上滑开。
一个穿着灰色手工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这人没打伞，但那些雨滴在靠近他头顶半尺的地方，自动滑向两侧，连他肩膀上的灰呢料都没沾湿半分。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踩着满地泥浆走进药店，军靴底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林恩靠在柜台边，没动。丹田里那半桶还没消化完的规则碎片，已经本能地缩成了一团。
这人的神力波动，比刚才那个提着链锯剑的霍恩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林核算员。”
灰西装男人停在距离林恩三步远的地方。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壳怀表，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一刻。打扰您休息了。我是议会塔内务督察局的特派干事，你可以叫我白泽。”
林恩在心里快速盘算。
督察局。这是直属议会最高层的狗。霍恩前脚刚走，这帮人后脚就到了。这是怕霍恩办事不利，直接派人来兜底了。
“白干事这出场方式挺费钱的。”
林恩指了指地上那一滩铁水。
“我这卷帘门虽然破，好歹也是二手市场淘来的防爆款。你们议会塔报销门窗损失吗？”
白泽把怀表塞回口袋，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这笔账，自然会算在霍恩队长的暴力执法报告里。林核算员，我来，是代表议会向您传达一份正式调令。”
白泽按了一下手提箱的锁扣。
箱子弹开。里面没有枪，也没有手铐，只有一份用金线装裱的羊皮纸文件。
“鉴于您在今晚的普查广场事件中，成功揭露了底层神官的贪腐网络，并展现出了卓越的神力网络逆向追踪技术。”
白泽把文件递到林恩面前。
“议会决定，破格晋升您为‘主神网络技术安全顾问’。职级等同于内廷高级干事。”
林恩没接那份羊皮纸。
他看着白泽那张温和的脸。
这套说辞骗骗刚进学校的新生还行。名义上升职，实际上就是变相拘禁。只要进了议会塔那个铁王八壳子，是扁是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我这人胃不好，吃不惯公家饭。”
林恩单手撑着柜台，换了个舒服的站姿。
“北区这几万个散修还等着我的药救命。我这小破店要是关了门，明天这帮人可是要去普查广场静坐的。”
白泽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
“药店可以继续开。这位苏小姐可以作为您的代理人，负责日常流水。北区的散修也能按时拿到他们的救济。”
白泽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但您，今晚必须跟我走。这是议会的最高指令。林核算员，这是升迁，不是审判。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话音落地。
药店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苏清月手里的半本账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重力压得直接跪倒，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恩的后背猛地绷直。
骨节缝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这股重力不是从外面压过来的，是直接作用在内脏上。胃里翻腾了一下，喉咙口泛起一丝甜腥味。
这孙子在用高阶神力的规则强行逼宫。
这孙子在用高阶神力的规则强行逼宫。
林恩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喉咙里的甜腥味咽了下去。
如果现在翻脸，放出合成框里的东西，这街上两万人全得陪葬。他刚建立起来的黑市基本盘就全砸了。
他得先保住这个基本盘。
“行。”
林恩伸手拿过那份羊皮纸调令，随手卷成一个筒，塞进防风衣口袋。
“白干事这请客的诚意太足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林恩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苏清月。
“这女人是我店里的头号掌柜。我跟你们走，你们议会得派人在这条街上盯着。要是明天我这店里丢了一盒药，或者苏掌柜少了一根头发。”
林恩看着白泽的眼睛。
“那本被我拆成十六份的账本，可能就会因为我心情不好，直接出现在真理修道院的早报上。”
白泽看着林恩，足足停顿了三秒。
“成交。”
他打了个响指。压在苏清月身上的重力瞬间消散。
苏清月大口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看着林恩。
林恩没看她，大步走出药店，直接钻进了那辆黑色的悬浮车。
车门无声合拢。
悬浮车在泥泞的街道上原地拔高，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奔神界高校中心那座直插云霄的白色巨塔。
车厢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没有窗户，四周全是散发着微光的隔离装甲。真皮座椅软得能让人陷进去。
林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那个空药瓶。
“白干事。”
林恩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这去议会塔的路，怎么感觉一直在往下走啊？”
白泽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技术顾问的入职流程，需要经过一次例行的背景筛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议会塔地下七层的‘抽水轮’主控区。”
林恩扯了扯嘴角。
例行筛查。
抽水轮这东西他在内廷的废旧卷宗里看过。这是纯净派用来审问异端的高阶法器。原理很简单，你站在上面回答问题。如果测出你说谎，它不会电击你，也不会打你。
它会直接抽走你丹田里一成的神力本源。
抽满十次，你就会变成一个连史莱姆都不如的废人，而且神智会彻底崩溃，变成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
“你们这入职体检，成本挺高啊。”林恩随口吐槽。
“毕竟您手里的技术太危险了。”白泽语气平淡，“议会需要确认，您对我们是绝对忠诚的。”
悬浮车猛地一顿。
车门滑开。
一股混杂着臭氧和干涸血迹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恩跟着白泽走出车厢。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上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根比腰还粗的青铜管道，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管道正中央，悬挂着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青铜轮毂。
轮毂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符文。它正在缓慢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在轮毂下方的地面上，镶嵌着四个圆形的铜盘。
其中三个铜盘上，正跪着三个人。
这三人身上穿着纯净派的白色神官袍，但袍子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他们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随着青铜轮毂转动一格。
其中一个铜盘上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那个跪着的神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他天灵盖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吸进了头顶的青铜管道里。
神官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嘴角流出白沫，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这位是马库斯大人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