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果然受不住这直白的调侃,低声叫了句:“陈婶……”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央求,脸颊侧廓微微绷紧,透出些不易察觉的赧然。
陈婶见好就收,笑呵呵地摆手:“唉,好好好,老婆子不多嘴了,不说了不说了!快进屋,老爷子该等急了。”
苏青青觉得,这里到处都透着和睦温馨,就连眼前的陈婶,也亲切地像是香山村的老街坊。
随着陈婶走进屋内,她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目光所及极为开阔,一楼是光洁如镜的深红色实木地板,头顶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不远处,一道宽大、铺着地毯的实木楼梯延伸开去,通往二楼和三楼的私人区域,整体气势沉稳又恢宏。
步入客厅,最显眼的是一组宽大厚重的实木沙发,上面铺着手工编织的米白色麻棉坐垫和靠枕,坐垫边缘还缀着简单的蓝色条纹。
沙发前方是一台同样质地的实木榻,上面放着一个白底蓝花的搪瓷托盘,托盘里是一套淡青色的磨砂杯和一把铝制暖水瓶。
暖水瓶旁边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盖着红色的绒布,面板上有着密集的调频旋钮和微微凸起的喇叭布。
而最打眼的,还是墙上挂着的一幅书法作品和一面军用地图,书法作品写着“艰苦奋斗”,而军用地图上隐约能看到用红色铅笔做的零星标记。
整个大厅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每一件家具都透着岁月的厚重感,宽敞明亮,又踏实温馨。
可也正是这种无声的底蕴,让她不自觉绷紧了神经,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就连一直热络的陈婶,从进门起,对她不经意的打量和探究也没有完全停止过,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她没有急着进去,站在玄关处停滞不前。
一直陪在身侧的顾峥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苏青青看着他笑了笑,的确,初次来别人家做客,她整个人都透着不自然的拘谨。
“没关系的,爷爷很喜欢你,他很好说话,放松点。”顾峥的下颌线紧绷着,看起来像是比她还要紧张。
她嗯了一声,正想抬步进去,一道洪亮的声音就带着笑意从里间传了出来,“是不是小苏同志到了?”
苏青青回眸,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放下手中的报纸,取下眼镜,从一扇连通客厅的门内朝她走了来。
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常服,身板挺得笔直,虽年华老去,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英武轮廓,眼神锐利而亲切,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正是她一个礼拜前,在操场上惊鸿一瞥的顾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