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半晌没说话，脸色急剧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赵大强推了他一把：“老周，咋了这是？想啥呢？”

周志远猛地晃神，竟突然像个孩子般，双手捂住脸，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

他取下眼镜，用力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赵老弟啊……你、你这个妹子……真是神了呀……我……我……”

“哎呀！”把个赵大强急得抓耳挠腮，“有啥事赶紧说，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地干啥？”

在赵大强的再三催促下，周志远终于断断续续，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周志远看似三十岁出头，实际已年近四十，是真正从最穷年代过来的那批人。

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年轻时也住在穷山沟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媳妇都娶不起。

那时，他有个最好的兄弟，名叫戴强，两人同村住着，家境半斤对八两，时常一起扒树根，挖野菜。

后来有一天，戴强赶集回来，竟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名叫燕卿的女子，说是在路边捡的，两人还要成亲。

燕卿肤白似雪，眉眼如画，又唱得一口好昆曲，周志远只一眼便失了魂。

那天他本来是要跟戴强一起去的，结果却被琐事绊住了脚，他时常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去了，那燕卿是不是就是他的了？

戴强很快就和燕卿成了亲，两人夫唱妇随，很是美满，他一个人躺在家中的冷炕上，听着隔壁燕卿唱的那段《牡丹亭》，心底仿佛有一万只小虫在爬，勾得他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即便睡着了，梦里也全是燕卿的影子。

婚后一年，燕卿生下一子，与戴强的感情更好了，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一个恶念在脑海里轰然炸响。

那天戴强赶集回来，他一把攥住好兄弟的手，暗戳戳地说燕卿昨晚偷了人，还听见那男人管孩子叫儿子。

他本意是想等两人分开后，他就接手，连孩子他都愿意当亲生的养，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戴强信极了自己的好兄弟，回去就和燕卿大吵一架，他躲在隔壁，隐约听到戴强说要散伙。

周志远高兴极了，可在听到燕卿撕心裂肺的哭声后，他还是开始后悔了。

紧接着，隔壁传来砸东西的巨响，他心道不好，冲过去一看，戴强已经把家砸烂了。

孩子在床上哭，燕卿一个人哭着跑了出去。

他没想到她的性子这么烈，竟孤身来到后山的山崖上，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等再找到人时，尸体已经被野狼啃得面目全非，没法看了。

戴强受了大刺激，连尸体都没收，就失魂落魄地离了村，再也没回来。

他知道自己造了孽，跟着乡亲们一起把燕卿下葬后，就收养了他们的儿子，取名周念卿，一养就是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