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的报复似乎才刚刚开始。
周念卿学习突出,高考恢复后就开始积极备考,可没想到前年和去年接连落榜,把他的精神彻底击垮了。
他无限期地将自己锁在房中,拒绝跟任何人交流,只在夜里家人都睡下后,才偷偷出来找吃的,周志远最近几年靠倒腾房子发了家,生意越做越大,时间却越来越少,等他发现儿子不对,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了。
对于这个养子,他心里满是愧疚,十几年来也极尽补偿,倾注了不少心血和感情,听妻子说起儿子的异样,他立刻放下了所有工作,站在门外尝试跟儿子交流。
但门内始终毫无声息,周志远不敢强行破门,只好退而求其次,等。
可越等,他这心里就越发慌。
他渐渐发现,儿子的房间时而沉寂得如一潭死水,时而会传出断断续续的歌声。
仔细去听,周念卿哼哼呀呀唱的,竟然是燕卿当年最爱的《牡丹亭》。
他吓得心脏突突狂跳,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巧合。
可有一次,他偷偷从门缝里窥看,只见儿子披着床单,翘着兰花指,眼神凄迷的模样,婉转的神态腔调,竟与当年的燕卿一模一样!
周志远终于精神崩溃,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浑浑噩噩,生意接连泡汤,一落千丈,媳妇一气之下带着三个女儿回了娘家,家里只剩下个痴呆的老父亲,他工作家里两头跑,每天都焦头烂额。
他再也不敢跟儿子说话了,像躲瘟疫一样绕着那间屋子走,心里发慌,就只能四处去找那些有名的大仙、神婆。
每次见面,他都多留个心眼,什么都不说,让对方先打眼。
可来来去去,每个人说的话都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运势低迷,财源外流”这八个字。
这话听着玄乎,可对周志远来说,就像隔靴搔痒,一丝一毫也没说进他心里去,他气得回家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铜钱,全扔进了垃圾桶,愁得嘴角起了一层燎泡,又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赵大强有次喝酒时跟他吹嘘过的那个“有真本事的妹子”,当时他只当是醉话,没往心里去,现在,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心一横,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就再试这最后一次!要是连赵大强说的这个妹子也不行,他就……他就……
其实他也没想好就要怎么样,儿子唱曲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那幽幽怨怨的调子,不分白天黑夜地从门缝里钻出来,唱得他头皮发麻,脊梁骨都往外冒寒气。
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
赵大强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重重拍了下大腿,“老周啊!你……你这心肠可真够狠的,你这不是活活弄得人家家破人亡了吗?”
周志远耷拉着脑袋,单手拿着眼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肩膀抽抽搭搭的,哭得眼睛通红,再也没了刚进来时的精气神。
“苏大师,你说……我儿子他,到底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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