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陷入死寂,满地碎瓷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二人心里都清楚,如今那小子羽翼早已丰满,绍家大小生意又大半握在对方手中。
就算他们有心揭穿身世、将人扫地出门,也不敢贸然行事。
一旦闹得鱼死网破,家业定然再度崩塌,到时候谁都落不着好处。
可就这么放任对方占着长子的名分、手握权势,两人又满心不甘。
当年若不是他们心善,将襁褓里的他抱回府中收养,这小畜生说不定早就流落街头没了性命。
十几年锦衣玉食悉心养大,在他们看来,绍临深本就欠着绍家天大的恩情,这辈子就该留在府里俯首帖耳,当牛做马偿还。
绍母抬手顺了顺胸口起伏的气息,想起如今躺在床上的次子,心疼不已。
她迟疑半晌,终于开口试探:“依我看,实在不行,就促成文博和陈家那姑娘的婚事吧。他俩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彼此也算知根知底。”
“胡闹!”
绍父想也不想便厉声驳斥,“当真是妇人之见!陈家不过是个日渐没落的茶商,族中后辈更是没一个能撑得起门户的,这般人家,如何配得上我绍华廷的儿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再说,凭什么那小畜生能有个举人做岳父?我们的儿子却只配娶一个商户女?”
那李举人明年春闱若能考中,再不济也是个同进士出身,日后便是正经仕途中人,这等靠山何等难得。
若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娶李家女为妻,无异于剜他们的肉。
绍母听得心烦,忍不住蹙眉:“这不行,那不行,你倒说个章程出来!今日这事闹成这样,那小子素来精明,往后定然防备得紧,哪还有机会再动手脚?”
“万一被他察觉了身世……到时候这家里的生意,你能打理,还是我能打理?”
这话戳中了绍父的痛处,他脸色沉了沉,闷声道:
“事到如今,只能暂且按兵不动。那小畜生往日待你还算敬重,往后你多与他亲近些,先安抚住他,别让他偷偷把家里的钱拿去捐官。”
提起捐官一事,绍母也来了火气。
此前,他们早已经从那小子身边的随从口中打探到风声,知晓他暗中有捐官的打算。
在二人眼里,绍临深在外奔波挣来的每一文钱财,尽数都是绍家的产业。
若没了绍家大公子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