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克推开家门,番茄肉酱的香气、烤面包的甜味和圣诞装饰的淡淡松木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廉价的塑料彩灯一闪一闪,墙角立着一棵不大却被装饰得满满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两个小侄子侄女手工做的纸星星。
家人围在厨房忙着筹备晚餐,喧闹又温馨,这拥挤却温暖的小房子,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地方。
“齐克,你可回来了!”母亲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冻坏了吧?快过来烤烤火。”
玛利亚正坐在餐桌旁,一边择菜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学校的趣事,说到同学为了抢一张《周末夜狂热》的原声带差点打架时,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小侄子侄女扑过来,抱着他的腿,齐克弯腰,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心里一片柔软。
晚餐格外丰盛,桌上摆着烤小羊排、炸鳕鱼、意大利面、番茄肉酱、烤面包,还有圣诞布丁。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两个小屁孩拿着小叉子,笨拙地吃着布丁,脸上沾得满是奶油,惹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老罗西难得没有说教,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吃完晚餐,家人围在客厅里看圣诞特别节目,齐克拉着老罗西悄悄走进厨房。
“爸,我有件事想问问你。”齐克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你的餐厅里,有没有来过音乐圈的人?比如出版商、经纪人,或者唱片公司的高管,什么都行。”
老罗西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要回学校读书吗?怎么突然关心起音乐圈的人了?”
“我这几天在唱片店打工,自学了点音乐知识,写了一首歌,想试试走音乐这条路。”齐克说着,轻轻哼唱了几句《yca》的副歌。
老罗西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齐克的肩膀,连说带比划:
“你小子,嗓音居然这么好,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以前我怎么没听你唱过?当初我就是靠这一把好歌喉,迷死了不少姑娘,你妈也是被我唱的歌打动的!”
齐克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怎么不絮叨迪斯科害人不浅了?
等老罗西絮叨完,他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爸,说正事呢,你餐厅里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
老罗西收起笑容,瞥了一眼客厅,再次压低声音:
“你也知道,我的餐厅就是个小破馆子,都是街区里的熟人光顾,哪有什么城里的音乐圈人士?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轻,“瓦里奥家开设的那些地下赌局,你知道吧?”
齐克点点头。他太清楚了,西方人本就好赌,意大利裔更是如此。
这年头,飞到拉斯维加斯或者开车去大西洋城、亚特兰大消遣一晚并不容易,于是那些保利大佬控制的非法地下赌场开得到处都是。
临街的糖果店、殡仪馆、杂货店,看似普通,背地里往往都是赌博活动的场所,人们在这里借贷、下注。
在布朗斯维尔,黑手党不仅被人们所接受,还受到保护。就连社区里的正派成员也留心庇护他们,小生意人、教师、维修工、垃圾清理工、公共汽车调度员、家庭主妇、连在水渠车道前晒太阳的老人都留神操心保护他们。
即使他们和帮派成员没有血缘或者姻亲关系,也都熟悉本地的流氓恶棍,他们曾一起上学,有共同的朋友,低头不见抬头见,遇到麻烦时信任这些人远胜警察。
就连购买高价值商品,也不会去城里的商店,而是在厢式货车敞开的后门处交易,隐蔽又便捷。
“有些高端点的场子会开在公寓里,去那里的什么人都有。”老罗西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有服装中心的大老板,有各行各业的生意人、餐馆老板,也有出版商、工会头目、医生、牙医,甚至还有华尔街的银行家。他们都是冲着隐蔽和安全去的,毕竟是保利大佬的场子,没人敢闹事。”
齐克听得心头一动,眼睛亮了起来。
老罗西显然没少去那些赌局,说到这里,又连忙叮嘱道:“不过你可别去参与赌博,我很高兴你愿意走正路,别被那些歪门邪道带坏了。”
“爸,你放心,我对赌钱没兴趣。”齐克郑重点头,语气急切,“你知道那些高端赌场的地址吗?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认识几个音乐圈的人。”
“那些场子每周都会换好几次地方,里面都是保利大佬的手下,外人根本找不到。”老罗西朝街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去那边的车场问问,那里管事的是保利的弟弟塔迪·瓦里奥,也负责一部分赌博和高利贷业务,‘牙医’不也在那里工作吗?他肯定知道。”
齐克心里了然。他知道那个车场,表面上是租车派车中心,有出租车也有豪华轿车,实际上是瓦里奥家族的一个据点,“牙医”平时就在那里待命,负责开车接送人。
圣诞假期不仅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更是赌博业务的旺季,人们闲下来,总爱去赌几把消遣,齐克猜测,那些赌场肯定不打烊。
他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在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投了几枚硬币,拨通了“牙医”家的电话。
“喂?谁啊?”
“是我,齐克。”齐克压低声音,“我想去大佬的高端赌场见见世面,顺便认识几个城里的人,你能带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