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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顾厉霄方归,径直朝后罩房走去。
青时跟在身后,只听见侯爷问,“阮氏睡了?”
青时道:“天一黑就歇下了。”
顾厉霄淡淡嗯了声,进了后罩房屋里,抬手掀开帐子,见她睡得酣甜,眉目舒展,脸颊也不似前些日子消瘦,长了些肉。
今晚守夜的是丹若。
顾厉霄记事起,她就被顾老夫人打发到乡下庄子去了,已有多年未见,但到底是母亲身边的女使,待她还算客气:“阮氏年轻,多有任性之处,今后要辛苦你仔细照顾。”
丹若垂首回道:“蒙侯爷信任,能再回万松院里当差,婢子定会万分用心服侍娘子。”
顾厉霄回了前院书房,又问虎豹骑的人何时能到位。
青时略有些为难:“倒是挑了两三个能进后院当差的,只不过这些年行军打仗,规矩学起来要耗费些时日,中秋前能入府侍候。”
顾厉霄又问过青铜、青棘二人伤势,如今他们还在虎豹骑养伤,青时回说还要两三个月才能下地。
书房里短暂安静。
顾厉霄背脊松懈下来,靠在圈椅中,揉着胀痛的额角。
青时心疼侯爷,“属下请小柳郎中过来瞧瞧?”自从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自家侯爷连一日安稳觉都没睡过,如今还添了一项洪灾善后之事,每日只能回来睡上两三个时辰,天不亮便要出门。
顾厉霄摆了下手,他一向不爱召郎中大夫看,又拿起堆在书桌上各出送来的信函看了起来。
暴雨洪水之祸刚过,受灾百姓如何安顿、泄洪之地灾民如何安抚、损毁良田又要如何处置后复耕,这些都需要人去主持善后。先帝在世时,京城一带从未遇到过这样严重的暴雨内涝。眼下新帝即位、国库空虚、朝臣并非一心,陛下分身乏术,将此事交由顾厉霄处置,这几日他留在京城同几部周旋,亦是万分心累。
一时间,书房里只闻纸张翻动之声。
顾厉霄看了大半信函,又放下翻了翻余下的,“没有柳老送来的?”
青时回道:“属下未见。”
顾厉霄却皱了下眉,嗯了声,垂眸沉思,指节在圈椅扶手上缓缓敲击。
青时知侯爷是在担心灾后疫病,道:“侯爷前些日子派人传话回来,已经收了一部分防疫所需药材送去各地,再加上有柳老坐镇,上苍怜悯苍生,此次灾后说不定会是一切平顺。”
顾厉霄冷笑一声,“就是因一切平顺,各项灾后扶持之策都以国库空虚之名给否了。户部吏部那帮人还说,要求灾民立刻抢救土地划出耕田,还能赶得上秋种,填补今年京城粮仓之失。洪水过后的土地不撒石灰翻耕如何能下种!简直荒唐!”
话音落下后,顾厉霄即刻提笔写书信。
待写完,却见青时站在一旁发怔。
顾厉霄敲了下桌子,“派人送出去。”
青时慌忙回神,拱手应下,捧着信函交代下去,等他再回书房时,侯爷已从浴房出来。
“信函已安排人送出,侯爷早些歇息,属下告退!”五更天侯爷就得入宫去了,掐指算起来只能歇三个时辰,再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日积月累的这么熬。青时想了想,擅自做主将今日发现的事情咽进肚子里去。
顾厉霄瞥了他一眼,出声叫住:“你这一晚上心不在焉的,还有何事未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