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
定南王仍昏睡不醒。
众人正担心不已时,柳老捋着根根分明的胡须,不紧不慢地扔了句‘那么多天都没合眼睡觉,铁打的身体也得把觉补回来罢?’
仿佛为了印证柳老这句话是正确的,好巧不巧地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
众人:……
但丹若等人还是担心。
“侯爷…不对,”丹若一时还未能完全把称呼改成王爷,“王爷睡着一直不醒来,滴水不进也不成啊。”
柳老呵呵一笑。
“谁说滴水不进?”
说罢叫了声宁晏,“晏小子,把药端来!”
于是,众人看见宁晏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来了,即便隔着那么远,也挡不住飘来浓郁的苦味,众人脸色骤变,“这、这也忒苦了啊!”
柳老瞪了青时几人:“大老爷们怕什么苦!没出息!”
阮荔用帕子掩着唇,挡住唇边笑意。
苦,实在是苦。
是顾厉霄自找苦吃。
“晏小子,”柳老指挥起宁晏来分外顺手,“把药给你几个青师傅,让他们务必在一盏茶时间里给王爷灌下去,否则药效就要减半了。”
宁晏应了声是。
视线在青时、青恒几人脸上徘徊。
青尧忍不住往后退。
宁晏便朝着他的方向递去药碗,“青尧师傅。”
柳老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青尧小子,晏小子让你去呢!”
青尧的脸色顿时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但架不住另外几个人拱火,只得认命,苦着脸端着药碗进去。
阮荔招手叫宁宴过来。
在这一年多里,小五在院子里吃得好、睡得好,身量拔高了不少,如今又跟着念书习武,身姿端正、谈有礼,已经是个七岁的翩翩少年。
宁宴上前,亲近地唤她阿娘。
阮荔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头。
闻到他身上残留的草药味,“今天不是休息么,怎么不去找朋友玩?”
宁宴的双眼放光:“跟着柳老学认草药更有趣!”
阮荔心里分感欣慰。
她带过的孩子,怎么都如此好学向上呢。
当年她要是有他们一半刻苦学习就好了!
柳老见她们母子说话,也走了过来,“宴小子性子稳,若娘子舍得他吃些苦,就让他跟着老夫学些行医救人的本领,将来也能混个温饱。”
阮荔面露惊喜之色。
她连忙向柳老福了福身,“能得柳老指点,是小五的福分!”说罢,连忙让宁宴跟着拜师。
宁宴激动得小脸通红。
端端正正向着柳老拜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老站着受了,笑盈盈看阮荔:“阮娘子,这拜师宴可不能免了。”山中野味多,而这位阮娘子又是吃里面的行家,前日的席面味道实在不错。
阮荔:“自然!等侯爷醒了,我亲自操办宴席!”
小老头乐呵呵地转身走了。
临走前还叫走了宁宴。
芳婶在旁边走来,眼眶微红着,扶上阮荔的胳膊,“多谢娘子照拂,小五如今上了学堂,学了武艺,还、还跟着柳老这样的人物学习医术……这一辈子吃饭的饭碗算是稳了!”
阮荔递给芳婶帕子,柔声道:“小五是个好孩子,他这般努力刻苦,不止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芳婶。”
芳婶如何不知小五的好。
含着泪点头。
说话间,青尧端着空碗出来了,青时后脚进去,替王爷擦洗换衣。
都清理妥当后,阮荔才抱着小六进去,坐在床边等着顾厉霄醒来。
柳老说,这一碗药下去,王爷该醒了。
顾厉霄身上的伤重新上药包扎过,再加上昏睡了两天两夜,高热已经退了下去。
小六有大半年没见他。
这会儿猛地看见闭眼昏睡爹爹,直勾勾地瞅了好久,不哭不闹,睁着黑漆漆、圆溜溜的小眼睛,半晌后才缩回阮荔怀中。
想要亲近。
却又有些陌生。
阮荔握住小六的手,轻轻去碰王爷的手背,轻声道:“是你爹爹,小六最喜欢的爹爹呀。”
快一岁半的小六开始牙牙学语。
听到爹爹俩字,竟是立即鼓掌笑了起来。
阮荔猜到,估计是丹若姑姑她们生怕小六要和王爷生疏了,这些日子没少在小六面前念叨‘爹爹’。
这会儿小六也顾不上怕了,挣扎着就要往王爷身上爬去,阮荔生怕小孩子没轻没重,压着王爷肩膀和胸口的伤,控制着不让他爬。
阮荔:“你爹受伤了,不准爬!”
小六:“啊啊——”
阮荔:“小六听话。”
小六:“啊啊啊阿——”
阮荔看着奶凶奶凶的儿子,扶额叫来丹若,“姑姑,把这小祖宗抱下去。”
谁知姑姑还没接过手,小六就扯着嗓子,鼻子皱了下,嗷地一声哭了起来,光哭不掉眼泪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