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叫柳老——”
“荔娘。”他松开了她的手,却柔声唤着她的名字,“我饿了,能为我拿些吃食进来么?”
阮荔暗自松了口气。
颔首应下,“好。”
只可惜,柳老发话了,王爷养病的这些日子需清淡饮食,不可吃辛辣重口之物,更不能吃发物。
通县是南方,饮食清淡。
讲究凸显食材本味。
当地鲫鱼个头不大,无需太多的调料,先下锅油煎,加入蒜和姜片爆香去腥,再加入开水熬煮到汤汁呈现奶白色,最后再加入切碎的小葱点缀。
至于小河虾,水里加入食盐、葱姜煮开后,放入煮水即可。小河虾略带咸味,虾肉鲜而扎实。
鳝丝得烧得浓油赤酱才好吃,最后再泼上热油,鳝丝爆香,又称为响油鳝丝,放在白米饭上,分外下饭。
最后再烧个青菜,一个白菜豆腐汤。
一桌五个菜。
定南王只能吃青菜和豆腐汤。
吃完后,还得继续喝苦味浓重的汤药。
一连过了四日。
顾厉霄发现自己喝得汤药好像是一日比一日苦。
终于在第五日时,他叫来柳老问话:“柳老,我身上的伤势已有愈合之势,为何这汤药的味道愈发奇怪了?”
柳老老神在在的架势,“此乃老夫根据王爷的恢复情况及时变更方子,正所谓良药苦口,只盼王爷谨记此语,今后爱惜身子,否则依您这般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就拼命透支身子,不用过五十,就得日日与这些汤药作伴了。”
柳老说得云淡风轻。
而抱着小六走到书房外面的的阮荔闻,脚下顿了下。
小六听见爹爹的声音,挣扎从阮荔的手中下来,像个小炮仗般冲了进去,咿咿呀呀叫着口齿不清的爹爹,小短腿在地上不停地跺着,两条胳膊朝爹爹伸着。
一脸天真可爱的要抱抱。
顾厉霄弯腰,轻松将稚儿抱起。
放在身边。
柳老看着这一幕,一改方才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劝了句,“王爷疼爱世子,也该为世子、王妃保重身体才好。”
顾厉霄揉了下小六的发顶。
“柳老的话,我记下了。”
这话顾厉霄不说还说,一说柳老就更生气。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那么多武将,哪个不是一身的毛病,其中最厉害的就要数眼前这位定南王,比他伤得更厉害的都死了!
医者仁心。
他最不喜欢这种不善待自己身子的人!
偏这夫妻俩都一样!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这让他如何安心!
柳老重重吹了下胡须:“不是记下,王爷得照做才行!您——”他刚想狠狠说教一番,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柳老。”
柳老抬头一看。
这不正是另一个让他头疼的王妃么?
“王妃也是!别仗着自己身体好了点,就想要跟着去云州!你们俩必须给老夫踏踏实实再养一个月——”
阮荔搀扶柳老,眉眼弯弯,笑容乖巧的讨人喜欢。
柳老哼了声。
“老夫还没老得走不动道,这招没用。”
阮荔笑盈盈道:“我刚才从后院过来,常婆婆调了桂花藕粉羹,请您过去尝尝味儿呢!”
老人家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时节,这两样食材着实难得!”
阮荔:“那可不是,常婆婆知您喜欢这些,特地给您留了一碗。”
柳老:“这份心意岂能辜负,不然就糟蹋了食材。”说罢清了清嗓子,严肃向二人道:“总而之,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俩绝不能动身去云州!”
顾厉霄:“我方才好像听到了青猛他们几个往后院去的动静。”
柳老暗道一声老夫的桂花藕粉羹后,便匆匆出门去了。
阮荔方才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端着一碗晶莹剔透,里头夹杂着桂花干花的藕粉羹出来,端着走到床边。
顾厉霄眉宇温和。
“你吃过了?”
阮荔嗯了声,“端来给您尝尝。”
顾厉霄舀起一勺入口,口中满是桂花香气与藕粉的微甜,他本不喜甜食,此时却觉得这一碗甜点味道极好。
“你幼时常吃这桂花藕粉羹?”
“先生知我喜欢吃,便会在当季买藕粉和桂花蜜酿存起来,在嘴馋时冲一碗给我。”阮荔的声音里都是温柔,一点点讲述自己幸福的幼年记忆。
“还有呢。”
“早上吃粥,必定要陪红方腐乳,或是酱瓜才肯吃。”
顾厉霄想起了当年咬着黄瓜,满桌子都是脆响声,当真是长情的女娘。
“还有呢。”
“还有…………”
阮荔说着自己的童年,说着她喜欢吃的美食,她喜欢与不喜的玩伴,说了一大通后,才发现都是王爷在问,她在答,忍不住反问了句:“那您呢?”
顾厉霄任由顽皮活泼的承桉在他身边玩耍,平静道:“我的幼年颇为无趣,不是上学堂就是习武练功。至于吃食,也就有过一两道喜欢吃的,有一次吃了险些丧命后,不再有偏好的食物。”
偏好的食物。
最后非要把措辞用的这么清楚。
视线还如此堂而皇之的落在她身上。
阮荔耳廓微红。
这位古板无趣的定南王,何时学会了这些手段!
阮荔转过身去:“听说云州美食很多,为了能尽早动身,还请王爷好好休养,认真喝完剩下的五日汤药!”阮荔转身欲走,又被拉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
连她都能轻而易举的甩开。
“荔娘。”
“……说。”
“如今我也有了偏好的食物。”
“不准说是桂花藕粉羹。”
郎君但笑不语,低头把碗里的藕粉羹全部吃完。
阮荔此时,生了一个念头。
她想要将自己幼时的趣事、美食都分享给顾厉霄和小六。
他们都能拥有非常幸福的幼年时光,能成为在这忙碌人世间好好活下去的支撑。
全文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