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离开云州半步?
连京城都不能再去了?
当年是孙将军率娘子军自愿驻守云州,更是自愿世世代代留在云州。
如今呢?
陛下明明可以只命顾厉霄驻守云州,可他偏亲口命令顾厉霄不得离开云州半步。
顾厉霄是京城长大的。
还有同陛下一齐长的情谊在!
是镇国将军拼死护卫当时的太子回京,是靖安侯私底下做了刽子手替陛下清理贵妃一党,也是侯爷一次次豁出性命,守住了成阳关,夺回了成阳关,夺回了云州三县!
是猜忌。
亦或是戒备。
或许二者都有。
阮荔望着眼前的顾厉霄,他忠心扶持的君王对他下达这个命令时,他心中是何感受。
可曾会有些许寒心?
这一刻,无关情爱,阮荔替顾厉霄不值。
“还有一事。”
顾厉霄再次开口,打断了阮荔的思绪,引得她再次抬头看去。
“您说。”
明媚的春光散满书房。
也照亮女娘分外湿润的眼眸,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善良的荔娘,在为他心疼。
这便足够了。
顾厉霄表情极为认真地开口,“我亦上奏本,册封阮氏荔娘为定南王王妃。荔娘,我知你不想要这束缚,但这是我想给你的身份。等我们到了云州安定下来后,你想出去走走也好,想要四处游历也好,我都不会再拦着你,只希望你记得在云州还有个家在。”
他此次回京,先皇后身边的嬷嬷悄悄见了他一面。
说了些往事。
也说了些宫中近况。
比如荔娘相继被扣留在慈宁宫、文德殿。
又比如说太后自请离宫,前去寺庙祈福。
又或是荣国公贪污案被人揭发,陛下大义灭亲等等。
他厌恶权势之下的尔虞我诈,但他亦知道,为了大夏更好,这些事情总有人要去做。
为了他所效忠的君王。
他能去做这些事。
但荔娘是无辜的。
他的承桉亦是无辜的。
他至少想用迄今为止的军功及余生的性命,庇护荔娘与承桉一生平安,这一辈子,都不必再被卷入权势的争斗中去。
“我和承桉在家里等你回来。”
这一句话,顾厉霄说得很轻。
明明如此之轻,落在阮荔心口,却如此之重。
压得她在胸口生出温热。
家。
等着她回去的家。
里面住着盼她回来的家人。
而非是空空荡荡屋舍。
她这一辈子有过很多很多家,但先生、阿娘都接连离开了家,她也从李家庄、沈家村、乌衣巷、甜水巷、松云居的家里离开。
此时,她又有了家。
阮荔知道自己不该被这一句话所迷惑。
她当理智些。
可……
顾厉霄说得是家啊。
家里有她的小六,也有小六的爹爹。
还有很多她所熟悉的人生活在一起。
“你怎能如此狡猾…呢……”
“荔娘,同我一起去云州,好么?”
郎君得寸进尺,握住了她的手还不够,另一只手还想摸上她的脸颊,想擦去她不小心落下的眼泪,被阮荔偏头躲开。
清凌凌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谁说是您和承桉一起等着我回家,”她亦是轻声回道,嘴角却微微扬起,“我也要带着小六一起四处游玩。”
“开蒙前可以,等启蒙后,他得跟着先生和师父学文武知识。”
阮荔诧异:“不是想让他当个闲散世子么?”
顾厉霄无奈:“是闲散世子而非是文盲世子。”
阮荔:“…也是,学还是得上的。”
顾厉霄含着笑:“强身健体的功夫是不是也得学?”
阮荔:“……也是,得有自保的能力。”
顾厉霄趁其不备,终于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还有一事——”
阮荔:………………
她用力瞪了这位定南王爷一眼,“您到底还有多少件事情!”
他听着女娘娇蛮的语气,心中分外满足。
在很久之前,他总想将阮荔留在自己身边,用金银华服妆点她。
让她全心全意只有自己,关心他、讨好他、对他笑、对他使心机,她所有喜怒哀乐都要与他有关。
她这般柔弱之人,只能依傍自己才能活下去。
在女娘一次次逃离,手段愈发完美、谨慎。
直至最后以死相逼时,他才恍然醒悟。
他爱上的从不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金丝雀,亦不是孱弱的菟丝花,她是狡猾的小狐狸,游走于山林间,她亦是欲振翅高飞的凤凰,挥动着耀眼的羽翼,翱翔于天地之间。
没有他,她亦能过得很好。
身边围绕着爱护她的人。
也有她想守护的人。
需要她的,是他顾厉霄。
想要一个家的人,也是他顾厉霄。
不可自拔爱上阮荔的,亦是他顾厉霄。
“王爷?”
阮荔见他一眼不眨得望着自己,眼神越来越来滚烫,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化成实质,将她密密实实的包裹住。
她抽回自己的手。
撇开视线,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