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风跟在身后走进了入殓室。
屋里比外面冷了许多,空调打得极低。
空气里浮着一股福尔马林和化妆品混在一起的味道,甜腻腻的,又透着阴冷。
正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担架,上面覆着一块白布,布面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布下的人形轮廓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家属看看吧。”
入殓师站在担架旁边,戴着一双白手套,伸手捏住白布的上沿,缓缓掀开。
白布底下露出一张脸。
伊尔雅。
此刻她闭着眼,面容安详。
脸上的妆画得极精致,粉底打得均匀,腮红晕得恰到好处,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珊瑚色口红。
整个人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脸色白得不太正常,那种白从粉底下透出来,透着一层蜡质的光。
江千雪只看了一眼,哭声就从喉咙里炸开了。
“妈……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
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被季如风从后面拦腰抱住才没摔到担架上。
她转过身,脸埋进季如风的胸口。
两只手死死攥着他t恤的前襟,指节绷得发白,哭声又闷又碎。
季如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散开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抚着。
他的目光越过江千雪的头顶,落在担架上那张脸上。
只看了一眼,他脑子里就翻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此刻就躺在面前这块不锈钢台子上,胭脂粉底盖住了那晚的苍白,可五官轮廓、眉眼的形状、一模一样。
竟然是她。
江千雪的母亲。
那天他救下的那个美妇,竟然是江千雪的母亲。
这完全是季如风意料之外的事情。
“千雪,别哭了,快来看你母亲最后一面,马上就要拿去火化了。”江中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江千雪从季如风怀里挣出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抽噎着走到担架旁边。
弯下腰,凑近伊尔雅的脸,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担架边缘的不锈钢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伸出手想去碰母亲的脸,指尖在离面颊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颤了颤,又缩回来。
季如风跟在她身后,走到担架另一侧。
就在靠近伊尔雅的刹那。
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两根手指悄悄并拢。
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真气。
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聚在江千雪身上,手背贴着担架边缘滑过去,双指搭上伊尔雅裸露的手腕。
真气顺着指尖钻进皮肤,沿着经脉往体内探去。
一探之下。
他眉头拧了起来。
伊尔雅体内经脉里确实没有活人该有的气血流动,脉搏也停了,心跳也停了。
可她的经脉管壁没有萎缩,血液没有凝固,丹田深处还藏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温热。
这分明是假死。
是服了某种药物或者被人用真气封了经脉之后才会呈现的状态。
季如风收回手指,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弯。
“妈,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江千雪趴在担架边沿,脸贴着伊尔雅的胳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你就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活啊……”
“千雪,别闹了。”
江中海走上前来,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安慰。
可那调子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急,像有人在他背后掐着表计时:“赶紧看你母亲最后一眼,看完工作人员就要拿去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