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三个人要回县城了。
王社长和李婶送到村口,拉着他们的手,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打个电话。
白艳妮眼眶红了,抱着李婶不肯松手。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婶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
白艳妮松开手,擦了擦眼泪,上了车。
陈丽娜和张锦也上了车,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白艳妮靠窗,陈丽娜坐中间,张锦坐在外面。
车开了,白艳妮趴在车窗上,看着村口的大槐树越来越远,看着王社长和李婶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了,过阵子又回来了。”
陈丽娜递给她一块手绢。
白艳妮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靠在陈丽娜肩膀上,不再说话。
张锦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白艳妮靠在陈丽娜肩头,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陈丽娜揽着她的肩膀,看着窗外,目光平静而温柔。
车窗外的田野一片白色,偶尔有几棵树从雪地里冒出来,枝丫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几只悠闲的绵羊。
颠簸了三个多小时,车到了县城。
三个人下了车,提着行李往加工厂走。
街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店开了门,人们穿着新衣服来来往往,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回到宿舍,白艳妮放下行李,就跑到张锦屋里帮他收拾。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把床单抻平,把桌子擦干净,忙得满头大汗。
“艳妮,歇会儿吧。”
张锦站在门口看着她。
“马上就好。”
白艳妮头也没抬,继续擦桌子。
张锦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白艳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锦哥。”
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我想你了。”
张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茉莉花香。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宿舍的窗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陈丽娜从隔壁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张锦伸出手,把她也揽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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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加工厂开工了。
白艳妮回到财务科,继续做她的账。
陈丽娜回到质检组,继续检查产品质量。
张锦回到搬运组,继续扛包卸货。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好像春节那几天只是一场梦。
白艳妮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心里多了一种东西,暖暖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却又不难受,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每天晚上,三个人还是聚在一起吃饭。
白艳妮做饭的手艺进步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陈丽娜,但至少不会把菜炒糊了。
她学会了做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虽然味道还差一些,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丽娜姐,你尝尝这个。”
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陈丽娜碗里。
陈丽娜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好。”
白艳妮笑了,又夹了一块给张锦:“锦哥,你也尝尝。”
张锦吃了,嗯了一声,也点了点头。
白艳妮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头:“还是有点咸。”
“正好,我就喜欢咸一点。”
陈丽娜说。
白艳妮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丽娜姐,你总是这么惯着我。”
陈丽娜笑了:“不惯着你惯着谁。”
白艳妮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屋里看电视。
白艳妮靠在陈丽娜肩膀上,张锦坐在旁边,三个人像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丽娜姐,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
白艳妮忽然问。
“什么以后?”
陈丽娜看着电视,头也没回。
“就是以后啊,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陈丽娜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不能?”
白艳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张锦,张锦也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白艳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
陈丽娜放下手里的鞋底,看着白艳妮:“你想结婚了?”
白艳妮摇了摇头:“不想。”
“那为什么说这个?”
白艳妮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衣角已经被她摸得起毛了。
张锦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艳妮。”
他叫了一声,声音低哑。
白艳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秋天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看不透的暗涌。
“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三个都在一起。”
他说。
白艳妮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好。”
陈丽娜也伸出手,握住了白艳妮的另一只手。
三只手在灯光下交握在一起,像三根缠绕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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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厂里放了一天假,白艳妮提议去看花灯。
县城的人民公园每年元宵节都有灯会,很热闹,她去年就想去了,没去成,今年一定要去。
三个人吃了晚饭,换了衣服,出了门。
白艳妮穿上了那件红色羽绒服,陈丽娜穿着驼色大衣,张锦穿着藏蓝色棉袄,三个人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公园里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花灯。
有荷花灯、鲤鱼灯、兔子灯,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物灯,把整个公园照得亮如白昼。
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赏灯猜谜,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白艳妮拉着陈丽娜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她的脸蛋被花灯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翘着。
“丽娜姐,你看那个!”
她指着一盏巨大的龙灯,兴奋得直跳。
龙灯很长,足有十几米,龙头高高扬起,龙身蜿蜒盘旋,龙鳞用金纸糊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白艳妮站在龙灯前,让陈丽娜给她照相。
陈丽娜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她笑靥如花的样子。
“锦哥,你也来。”
白艳妮拉过张锦,让他站在自己旁边。
陈丽娜又拍了一张,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起,白艳妮笑得灿烂,张锦虽然没笑,嘴角却微微上扬。
“丽娜姐,该你了。”
白艳妮接过相机,让陈丽娜站在张锦旁边。
陈丽娜走过去,和张锦并排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白艳妮看着取景框里的两个人,忽然说:“锦哥,你靠近一点。”
张锦往陈丽娜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碰着她的肩膀。
白艳妮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再来一张,三个人的。”
白艳妮把相机放在一个石墩上,调好自拍,跑过去站在张锦旁边,左手挽着张锦,右手挽着陈丽娜。
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三个人在花灯下的合影。
照片里,花灯的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把他们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白艳妮笑得灿烂,陈丽娜笑得含蓄,张锦没有笑,目光却温柔得像春天的河水。
“这张好。”
白艳妮拿着相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回去洗出来,挂在墙上。”
三个人继续逛,走到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白艳妮停下来,看着一个灯谜念了出来:“三人同舟,不沾秋霜,打一物。”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扭头问陈丽娜:“丽娜姐,你知道是啥吗?”
陈丽娜想了想,摇了摇头。
白艳妮又看向张锦:“锦哥,你知道吗?”
张锦看了看那个灯谜,沉默了一会儿,说:“腌菜缸。”
白艳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
腌菜缸!
三人同舟不就是三个‘人’在一个器皿里吗?
不沾秋霜,不就是腌菜缸嘛!”
她拍着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摊主递给张锦一个小灯笼作为奖品,张锦接过来,递给白艳妮。
白艳妮提着灯笼,在灯光下转了个圈,红色羽绒服的下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锦哥,你真聪明。”
她踮起脚尖,在张锦耳边说。
张锦的耳朵红了,白艳妮看见他耳朵红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三个人在公园里逛了很久,直到花灯陆续熄灭,人群渐渐散去,才往回走。
夜风凉飕飕的,白艳妮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张锦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围巾很长,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多出一截。
白艳妮把脸埋进围巾里,闻着上面淡淡的烟草味,心里暖暖的。
“锦哥,你不冷吗?”
她问。
“不冷。”
张锦说。
白艳妮走到他旁边,挽住他的胳膊,把身体贴过去。
陈丽娜走在另一边,也挽住了他的胳膊。
三个人并排走着,在路灯下投下三个长长的影子。
回到宿舍,白艳妮把那个小灯笼挂在床头,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这样每天都能看到灯笼了。”
她笑着说。
陈丽娜看着那个灯笼,又看了看白艳妮,笑了。
张锦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人,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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