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是加州总部,母女同城,公司连公寓都给准备好了。
结果欧洲分部的主管意外比明天先来了,人躺进icu,一摊子事没人接。
她妈妈挂了越洋会议出来,只说了一句:“朝朝,妈妈食了。”
她劝妈妈:“多大点事,我一个人住大公寓,再雇个菲佣,自由。”
真正的变动发生在她过安检之后。
手机响,她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语速快得像生怕她已经登机了:公寓不住了;
有人接机;
接机的人叫刘若瑜;
妈妈的闺蜜;
你住她家;
她人特别好;
她有个儿子,也在美国读书。
最后一条语音,她妈的声音慢下来了。
“朝朝,这个阿姨……妈妈跟你讲过的,就是那个,吵散了的那个。”
讲过,不止一次。她妈喝红酒喝到第三杯,必讲上下铺,讲换着穿的外套,讲长安街上那家现在快要倒闭的赛特。
讲到楼道里那句“你再看看”,第四杯就见底了,眼泪流一脸,表情没什么起伏――泪失禁体质喝了酒,出水量翻倍。
十年的友谊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还是她们最好的十年。
其实,宋昕知道刘若瑜过得不开心,有同学给她传话。但是吧,拉不下脸。让她不听话,活该。
朝朝:知道了。你俩和好了?
妈妈:昨天,她主动发的消息。朝朝,她挺不容易的,你去了嘴甜点。
朝朝:宋女士,我嘴巴一直很甜。
妈妈:那不是得看我宝贝女儿的心情嘛。
妈妈:我和她说你成年了,自理能力极强,特别有主见,不用多费心。但她这个人,爱操心。她在大学,就爱照顾我。不照顾你,她心里过不去,你让她照顾,她心里能少些愧疚。
朝朝:放心吧,我懂。
妈妈:其实,她就是嘴巴硬气,实际软得不行。你帮妈妈,看着点。
朝朝:请宋女士放心,小事一桩。
挂了语音,林朝看了眼登机牌,又看了眼她爸新送的蓝气球。
距离登机四十五分钟。
她妈这个人,脾气倔,心里惦记了人家二十多年,嘴上一句软话没有。这样的妈托付她“照顾”的人,她不好空手啊。
当然,那位刘女士,她觉得也挺倔。
捷运到了t3-e,挨着就是免税店。幸好办完行李托运了,她背着挎包,拖着登机箱开始跑。
珠宝柜台,梵克雅宝,这个可以。她在玻璃柜前扫了一圈,指了四叶草的胸针:“这个给我包起来。”
柜姐问要不要看看别的款。
朝朝摇头:“不用,送长辈,四叶草,幸运。她应该需要点好运气。”
太便宜的,她拿不出手。太贵的,人家不好收。
刷的是他爸美国运通的黑卡副卡。她爸给这张卡设的额度很感人,说是女儿要富养,她严重怀疑这个额度能在外面直接刷套房。
签完单,她想起来,那位阿姨好像有个儿子。
多大年纪来着?叫什么?她是不是忘了问?
登机广播催了第一遍。虽然头等舱会等她,但她干不出来那没素质的事。
礼物是没时间挑了,她抓着购物袋往登机口走,路过儿童玩具店,旁边一排货架,堆着当下正火的小黄人玩偶,穿背带裤,咧着嘴,贱兮兮的笑。
顺手薅了一个,结账,走人。
全程不到半分钟,比买胸针还快。这可不能怪她,大不了以后补一个他喜欢的。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伴着加州的晚霞落地。
朝朝推着行李车出关,远远看见到达口攒动的人头,和人头顶上高高低低的接机牌。
其中一块牌子上,是她的名字――朝朝。
牌子旁边的中年女士已经踮起了脚,和她一起的少年,一脸“我可不是自愿来的”,双手却将牌子举得老高,生怕人看不见。
朝朝没仔细看,她购物袋里那个顺手薅的小黄人,官方名字叫kevin。
而那个“不是自愿来的”少年,即将为此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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