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挺成功的成功人士。
在那个大家伙吃饭都得从鸡屁股里扣的年代,他不仅成功创业,还把一家大小爹妈兄弟全须全尾的带大。
这个战绩,足以傲视群雄了。
但是很可惜,在马成面前,他儿子赤果果的给他上了一课。
老爹,你还得练啊。
老马有多闹心,你就从烟上就能看出来,这么半天了,客厅里的烟味还没散干净。
桌上摊着那摞汇票,蓝灰色的票面在灯光下叠成厚厚一沓,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马德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摞汇票,又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儿子。
把第四盒烟打开,马德胜终于开口了。
“哎。”
他没有问这钱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这钱安不安全,连这钱花了多少本都没问。
马老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那摞汇票上面慢慢滑过去,确认一下数字是真的,票子也是真的就收了回去。
然后他靠回椅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就问了一句让马成没想到的话:
“那你现在要我干点啥?”
马成被这句话整的,愣了一下,夹着烟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烟灰落了半截在袖口上也没注意。
把已经插满的烟灰缸里又塞了个烟头,他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父亲,十分困惑:
“爸,你不问问我这是怎么挣的吗?”
这不是老爹的风格啊。
而马德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从桌上那盒烟里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然后他又弹出一根,头也不抬地递给马成。
马成接过来,叼在嘴里,另一只手去摸裤兜里的打火机。
然而,他刚把打火机掏出来,手指还没按下去,一只手从对面伸了过来。
马德胜的手里攥着一只银色的一次性打火机,拇指已经按在了砂轮上。
他把打火机凑到马成的烟头前面,啪地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窜出来,在父子之间的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马成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脑袋往后缩了半寸,声音都变了调:
“爸――别――”
好家伙,亲爹给点烟,这个待遇东北人都知道有多可怕。
马德胜没有说话。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举着打火机,火苗在马成面前安静地燃烧,既不往前凑也不往回收,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马成看了他爸一眼。
马德胜的表情很平静,那张被岁月和烟酒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手指也很稳,火苗没有一丝晃动。
马成低下头,把烟凑过去,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的灯光下缓缓上升,像一道被拉长的沉默。
马德胜这才收回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然后他靠在椅背里,看着马成。
“你这几个月,把你老子这一辈子都给盖过去了。”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的笑纹,你说骄傲也行你说是自嘲也行:
“我还能问你什么?现在你比我能耐了。”
马成张了张嘴,想安慰下被打击的父亲:“爸,你――”
马德胜一摆手,把他后半截话拦了回去。
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灯罩已经有些发黄的顶灯上:
“你不用费那个嘴。
你爹我刀枪剑戟里面滚过来的,啥都见过了。
老子没那么多猫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