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老彪子挂了电话,面色顿时黑的跟棉鞋底子一样。
他这时候正坐在台球厅后面那间小屋里,面前摆着半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和一碟花生米。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连桌上的啤酒瓶都没顾上扶。
门口的伙计这在那边收拾冻羊肉片,一看见老彪子风风火火地出来,赶紧站起来:
“哎,哥,你干啥去?
这都饭点了,不是说好了晚上涮羊肉吗――”
老彪子一脚跨上停在门口的摩托车,钥匙一拧,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这小地方,要是真有点啥着急的事,摩托车能穿胡同,反而更快点。
“马成回来了。让我去子弟校门口一趟,好像是哪个傻子出事了。”
他说完一拧油门,摩托车窜了出去,一路风驰电掣的来到子弟校门口。
板寸小流氓还站在陈悦婷面前,铜链子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
马成靠在车门上,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今年多大了?”
板寸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他把脖子一梗,下巴一扬巴:
“十七了!咋了!”
马成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
“才十七岁,怎么就不念书了?”
“跟你有鸡毛关系!”
板寸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往陈悦婷前面挡了挡。
“赶紧滚!别惹我们大嫂!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是个外地来的,我早动手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响从街角传过来。
摩托车在一旁猛地一停,老彪子直接从车上都不能说是跳下来,那得是飞下来了。
也没空顾上支好车了,老彪子一个大撒把,车支架磕在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看马成对面站着一个自己的伙计,老彪子的血都凉了。
坏了!
他快走了两步,一把揪住板寸的后脖领子,另一只手已经扬了起来,“啪”一声闷响落在板寸的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很脆,打得板寸的脑袋猛地往前点了一下。
“你他妈这个小兔崽子!胡咧咧你妈呢!”
老彪子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知不知道你拦的是谁!”
板寸被这一下打懵了,捂着头转过身,看见老彪子那张黑得能拧出水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彪、彪哥――”
老彪子没有理他。
他一把将板寸拨拉到旁边,快步走到马成面前。
这年头能干点灰产的都有本事,刚才还生气呢,就这一会的功夫,老彪子的腰已经弯下去了。
“成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兄弟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是您。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板寸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下,终于转出那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彪哥――”
他的声音发飘,整个人就跟起飞了一宿的机长一样,有气无力的。
“你不是说,成哥开的是帕萨特吗?”
老彪子头都没回,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人家换车了!你他妈瞎啊!车牌子是京a的你不会看?”
板寸的目光这才落在那辆车的牌照上――京a,白底黑字,在夕阳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