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很清楚,自己除了这个老爷们,也没啥厉害的东西了。
何振华被凉毛巾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躺在床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自自语的调子:
“你不懂。
这小子能留在咱俩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让他该玩玩吧。”
何刚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何振华,眉头皱起来:
“啥?你要调走啊?”
何振华把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撑着手肘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看着妻子,目光笃定:
“我倒是想!
我要真有那个能耐说调走就调走,我还用跟人家喝酒醉得跟三孙子一样吗?”
他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低了半度:
“我说的是――咱们儿子马上要去留学了。”
何刚母亲愣住了。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啥?留学?谁说的?上哪儿留学?”
何振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缸子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放下:
“老马家那小子搭上线了。
跟老毛子那边开了个路子,能把咱们这的高中生送过去,出来之后就是正经的高级留学生。”
何刚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老毛子那?”
她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两下。
“不行不行!我去龙江我都冻得要死要活的,我儿子要是去那,那不得冻出个好歹的!我跟你说老何,那可是你亲儿子!”
何振华把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顿,声音也拔了起来,眼角的疲惫中带上了几分认真:
“要他妈不是我亲儿子,王八蛋陪人家喝这么多酒!”
他把毛巾摘下来扔在床头柜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磨着什么东西才吐出来的。
“你知道这个名额,多少人连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老马家那小子带回多少资源,你不是没看见。
就着,县里多少人现在都盯着呢。
我能抢下来一个,你以为是容易的?”
何刚母亲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宿醉而有些浮肿的脸,看着他眼角那条被岁月和熬夜磨出来的深纹,然后低下头,把床头上那叠没叠完的衣服重新拿起来,开始叠。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落在床角那只旧皮箱的边缘上,静静地亮着。
何振华重新躺下去,把毛巾盖回额头上,声音闷闷的:
“行了,让他去玩吧。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出去了。”
一听这话,顿时她也不闹了低着头叠被子,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比刚才慢了。
何振华闭着眼躺在那里,像是真的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床边那叠衬衫的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又被正在合拢的窗帘慢慢遮住。
窗户外面,何刚已经骑着一辆自行车拐出了巷口,车铃铛被路面的颠簸震得叮叮响了两声,然后声音融进了四月底的午后街市里。
只是可怜的何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安排到了国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