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彪子的台球厅,刘闯这边杆还没收回来,旁边三个小伙就已经凑过来了。
矮个子那个叫孙大勇,原来在二机械厂干过两年临时工,后来厂子倒了就跟着老彪子混台球厅,每天最大的营生就是给人摆球捡杆。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底下的汗,想留住刘闯。
“哎呀闯哥,再玩会儿呗!
这一局才刚热乎,你走那么早干啥?
你上次教我那招加塞我还练得半拉磕碜呢!”
旁边两个也跟着起哄。
刘闯把球杆往架上一搁,伸手拽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搭,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我哥找我,我得赶紧回去。”
他说着侧过身去够放在柜台上的钥匙串。
这一侧身不打紧,外套下摆跟着掀起来一角,露出腰带上那个扎眼的黑色皮套。
这皮套不大,四方四正的,边角磨得有点发亮,但搁在腰上那个位置,搁在谁身上都扎眼。
手机套!
“我操!”
孙大勇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闯哥,你――你这啥玩意儿?大哥大?!”
“大哥大那都是哪年的黄历了,这叫手机!”
旁边那两个也凑过来了,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刘闯腰上。
刘闯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把外套下摆又往旁边掀了掀,让那个皮套完完整整地露出来。
这年头在北原县的台球厅里,你随便抓十个人,九个半兜里都是空的,能揣个寻呼机就算混得开的主儿了。
而手机这东西,放眼整个县城,能有的人数都数得过来。
“啥我买的!”
刘闯把外套下摆放下来,随手拍了拍腰带的位置,那动作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我哥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那个皮套上又拍了一下。
孙大勇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往前凑了半步,一张嘴老家话都出来了。
“我滴个亲娘嘞,闯哥你真有面儿!
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我上回在省城百货大楼看见过一台,标价牌上那零儿我都数了好几遍,愣没数明白。”
刘闯靠在柜台边上,把车钥匙拿起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
“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哥说了,够我家干半年买卖的。”
凡尔赛,是真爽啊,他也不在乎拿自家老爹扎筏子了。
“哎呀!”
孙大勇一嗓子差点没把台球厅的灯泡给震下来。
干这行的,情绪价值得给足。
“半年买卖!你家那小饭馆一个月咋不得挣个千八的,半年那不得……”
刘闯把钥匙往裤兜里一揣,享受够了这几张脸上来回切换的表情,冲他们扬了一下下巴,转身推开台球厅那扇弹簧门,走进了夜色里。
把外套扣子系上,刘闯迎着风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他拐进自家那条巷子的时候,脚步就慢下来了。
他觉着有点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儿,老刘家常菜那扇破门应该大敞四开的,门口戳着那盏铁皮烟囱,正突突地往外冒白烟。
可今天烟囱没冒烟,门口静悄悄的,那扇门的关得严严实实,连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都比平时暗了一截。
咋了,这是有人来查卫生了?
刘闯站在巷子里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