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大学,是整个大毛最著名的大学确实不假。
社会学系,也确实是整个莫斯科大学最惨的系。
真的惨,惨的都不行了。
连教学楼都没钱修。
毕竟他们的国体都出过问题,你们这个系也就成了笑话。
伊万?彼得罗维奇坐在办公室的皮转椅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登记册。
旁边的前苏时代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纸面上的钢笔字照得清清楚楚。
老头戴着老花镜,手指顺着名单上一行一行地划下去,嘴角越抿越紧。
这本登记册是记录自费留学生的,在他们这里,就相当于账本。
他又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这学期自费留学生的注册人数比去年同期少了三分之一,而其中绝大多数去了新闻系、法律系和经济系。
而他们社会学系这一栏只有寥寥几个名字,其中还有一个是去年没毕业留下来补考的。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登记册上,揉了揉鼻梁,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
这光管已经有些年头了,两端发黑,嗡嗡地响着,就跟他们这个系的情况一样。
上个月系主任开会时拍着桌子说的,他们系"经费削减百分之十五,明年还要继续砍"。
哎,钱啊。
明明前苏时代,他们从来不缺钱的。
现在是怎么了。
那些有钱的留学生,为什么不来我这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年轻学生探进半个身子来,脸上带着急乎乎的表情,说话的时候还在喘气:
"主任,不好了,有几个二毛的学生和咱们的学生在走廊拐角打起来了,动静可不小。
管理员,已经有人去拉架了,但拉不住。"
伊万正烦着呢,头都没抬,摆了摆手,把这人打发走:
"那就叫篮球队的人过去拉开,别打死就行。"
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伊万那副"别再来烦我"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缩回头把门带上了。
揉了揉太阳穴伊万低头继续翻登记册,手指在纸面上划过那些空空荡荡的格子,叹了口气。
这光看,也编不出来留学生啊。
老天爷啊,上哪能给我整点有钱的留学生呢。
过了不到两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那个学生,这回他的表情比刚才更紧张了些,站在门口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一看他,伊万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抬起头来瞪着他,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
"你又回来干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老头正好没地方出气呢
学生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但没退出去,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主任,我是来跟您说,外面有人来了,说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伊万的眉头拧了一下,赶紧拿一本厚教材压住桌子边角,又把老花镜戴回鼻梁上,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清了清嗓子:
"请进来。还有,下次说事一次性说完。"
学生看着老头川剧变脸,赶紧点头,转身出去了。
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翻着深棕色的毛绒内衬,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样子,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线条被岁月磨出了棱角,但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那种锐利。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先冲伊万微微点了一下头。
"伊万主任,您好,我叫阿列克谢,是个商人。
很抱歉打扰您的工作,但我听说您最近正在为生源的事情发愁。"
伊万靠在椅背里,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从阿列克谢的面容上扫过,停在他大衣领口的剪裁和公文包皮料的质感上。
他在莫大干了快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什么样的人什么分量,一眼就能掂量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个人显然不是那种来推销教材或者拉赞助的小角色,这身装扮就不便宜。
"阿列克谢先生。"
伊万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必要的客气和警惕。
"您这次来,是来我们系招聘的?还是有什么合作项目需要我们配合?"
阿列克谢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都不是。我是来给您送学生的。"
伊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客气僵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警惕和抗拒的神色取代。
原来是走后门的。
他直了直腰板,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如果您是为了这个来的,那还请您离开。
我们学校的招生管理一向严格,不允许任何考试成绩不合格的人玷污我们神圣的学府。
这是莫斯科大学的底线,我作为外事办主任,必须维护。"
是的,这年头莫斯科大学很拧巴,对外留学生敞开大门,对本国学生却严防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