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山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些,偏头扫了他一眼:
"你可别当这机会好拿。
你知道老子烦人托窍了多少才拿到这个信?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想拎一棵就拎一棵?"
沈梁靠在车窗上,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沈二山又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握紧方向盘,在省道上转了一个弯。
烂泥糊不上墙也没找啊,自己儿子。
车开进北原县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景象比安城县整齐了不少。
沈二山顺着提前打听好的路线拐进一条宽阔的街道,然后减速,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敞开的铁栅栏大门上。
大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维克特利国际留学交流中心"……底下还有一排小字标注了德胜集团和合作院校的名称。
而大门里头是一个铺了水泥地的院子,停着好几辆车,有几辆是黑色的轿车,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最关键,还有一辆他在安城县从来没见过那么长的黑色轿车,车头那个十字星标在太阳下反着光。
沈二山把捷达靠边停好,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大门和院子里停的那一排车,啧了一声:
"哎呀……人家这买卖做得可真大啊。"
他把安全带解开,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梁跟在他身后下了车,一眼扫过去,目光在院子里那几辆车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办公楼门口站着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几个穿旗袍的姑娘,身量高挑,旗袍是浅灰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深色的滚边,开衩不高不低,正好在膝盖附近。
她们脸上都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头发盘在脑后,显得脖颈线条利落干净。
站在门口右侧的那位旗袍姑娘看见有车停在门口,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侧过身,目光迎上沈家父子走过来的方向。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口罩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专门训练过的柔和与分寸感: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做服务行业的,就没有人能做得过这种专业的女技师。
她们是真正的行业先驱,毕竟人家祖师爷是管仲,也算是源远流长的手艺。
沈梁的脚步在台阶前面停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又往下扫了一下那件旗袍在腰线位置的收腰弧度,又抬起头来。
他平时管得严,看点毛片都得偷着找同学。
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像马成这样被娇惯大的。
沈梁就很明显,是个压抑大的孩子。
沈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不由自主地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我……我是来参加留学活动的。
就是那个……维克特利的说明会。"
旗袍姑娘微微点头,侧身让开门口,手臂往大厅方向一引:
"哦,那您是我们的贵宾。请您从这边来。"
她说完转过身,踩着那双黑色的中跟皮鞋走在前面,灰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
沈梁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就跟了上去。
我靠,好圆啊!
他跟在那个旗袍姑娘身后走了两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怕跟丢了一样。
沈二山还站在捷达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大门的门廊里,脸上浮起一丝困惑的表情。
"这小子……不是从来不喜欢念书的吗?"
他不知道的是,确实,沈梁不喜欢读书。
但是,沈梁却喜欢圆的东西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