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把酒杯放回了桌上,错起手来。
“那万一赔了呢。”
马成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通知:
“赔不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屋里那排果盘们,又落回老彪子脸上,
“你信我就行了。
歌厅这边你尽快清场,设备能卖的就卖了。
到时候我让人过来看场地,出设计图。”
老彪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站在酒桌旁边,那件已经穿得有些发皱的夹克挂在肩膀上,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本来像是想再问一句什么,但最终也只挤出一个字:
“行。”
人家都这么说了,不能不识抬举啊。
马成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老彪子说:
“对了,你这些姑娘,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到时候学电脑当网管。
不愿意留的就给一笔遣散费,别亏待人家。”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老彪子回答,已经迈步走出了包间。
刘闯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段路,刘闯才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哥,你真要把这个歌厅变成电脑房啊?那可是几十万呢――你不怕赔啊。”
马成推开ktv的玻璃门,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微微掀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那块已经被霓虹灯照得有些褪色的招牌:
“你知不知道,再过几年,满大街都是这种店。
到时候再开就晚了。”
刘闯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回头也看了一眼那块招牌,挠了挠后脑勺:
“那――那电脑从哪儿弄啊?咱们县里也没人卖这玩意儿啊。”
马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去,偏头看了刘闯一眼: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常。
“走吧,先送我上我小叔那儿。”
刘闯钻进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
车灯照亮了金碧辉煌门口那条窄巷子,两侧的老旧楼房在灯光的扫射下依次亮起来又暗下去。
“哎,”
刘闯握着方向盘,嘴里没闲着。
一说玩,他兴致反而来了。
“哥,你说那网吧里头,能打啥游戏啊?有魂斗罗没。”
马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有。还有更高级的,到时候你自个儿看。”
刘闯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再问,踩下油门,车在夜色中拐上了主街。
金碧辉煌的霓虹招牌在车后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后面。
林肯停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门口那盏白炽灯正嗡嗡地响着,灯罩边缘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地铺在台阶前面的水泥地上。
派出所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已经有些年头了,墙角有几处涂料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北原县公安局东街派出所"几个字,油漆已经褪了些颜色。
马成推开车门下来,脚刚踩上台阶,值班室里的小警察就站起来了。
那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橄榄绿的警服,袖子挽到手肘,正趴在桌上翻一本卷宗。
一抬头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长轿车,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清了从车里下来的人,赶紧把卷宗合上,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来:
"成哥!您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见了比自己有分量的人物时特有的、微微上扬的调子。
想象一下你们班课代表见到老师的谄媚,就懂了。
马成走上台阶,在值班室窗口外面站定,隔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往里扫了一眼:"马所在里面吗?"
小警察连连点头:"在在在!马所在办公室呢,刚才还在写材料。"
他说着侧过身,往走廊深处指了指,
"您直接进去就行,门没锁。"
马成点了点头,目光在值班室桌面上那堆摊开的卷宗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今晚就你一个人值班?"
小警察搓了一下手,脸上带着一种好想你摸鱼被领导问到了工作内容时的认真劲儿:
"不是不是,还有几个,刚才出去上厕所了。
过会儿就回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们这值班一般至少三个人。"
马成偏头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方向,又转回来:
"行。
回来了告诉他们一声,说马所请他们夜宵。"
他说完侧过身,冲正站在车门旁边的刘闯扬了一下下巴,
"闯子,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整十个饭盒送来,上点硬菜。"
下面的人,你随便甩点什么,就够他们开心了。
但是,最机会的,就是最直接给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