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彪子站在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兑了水的白酒杯,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看着就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突然拔掉了电源一样,大脑都不转了。
他眨了眨眼,把那两个字在嘴里重新过了一遍:
“网……吧?啥叫网吧?”
网吧这个词,还得是一年之后差不多才能传到这边来,这年头都叫电脑房。
毕竟我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网吧才在沪上开了正式的招牌营业。
因此,你对他来说,王八他反而更能了解一些,别管是吃的,还是当得。
马成此时已经在他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了,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轮流敲了几下扶手。
哎,别说,看那些电影里大反派总喜欢这么干,这真到了自己,也诶这么干。
主要是这手闲着有点难受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兑了水的白酒,咂咂嘴。
怪不得上辈子老彪子晚年眼睛瞎了呢,就喝这个万一没个不瞎。
纯纯的现代食品化学的残次品,喝多了都不长个啊。
看了一眼旁边那排站得整整齐齐的果盘们,马成咂咂嘴。
真是雏儿啊,都没个懂事的,不知道过来坐我这。
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老彪子脸上,马成解释起来:
“就是开个地方,摆上电脑,接上网线,让别人进来上网。”
老彪子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往前走了半步。
心说我干了这么多年买卖,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啊!
他知道影吧,酒吧,话吧。
这网吧也能有人来。
他十分甚至九分的困惑啊:
“电脑我倒是见过,县里邮电局就有。
就是那个大屁股的,屏幕上全是英文字母的那个。
那玩意儿咋能赚钱呢?谁没事花那个冤枉钱去看英文字母啊。”
虽然老彪子开币厅,但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些机器和游戏都是电脑做的。
这年头知识就是这么离谱,很多尝试,就是有人不知道。
老彪子也不例外,他再大也就是个混子啊。
马成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也不怪老彪子不懂,这年头你跟人说网吧,就像一几年跟人说,房价会腰斩甚至从脚底板砍一样。
马成也不急,反正能看美女,他就把语气放的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一个刚入行的小弟讲行规一样:
“你没见过有人上网,不代表没人想上。
你看现在那些小孩儿,花好几块钱打一个小时的游戏机。
要是让他们玩上比币厅里更爽的游戏,你觉得他们愿意不愿意。”
老彪子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排果盘,又转回来看着马成,他在琢磨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水分。
他干这行干了这么些年,对于“小孩儿愿意为什么掏钱“这件事,确实有点发权。
这年头玩游戏,那小崽子绝对是生力军。
而后期的电脑房,这帮小崽子也是生力军。
要不然蓝极速事件怎么闹出来的,不就是一帮孩子搞出来的吗。
老彪子点了点头。
“那倒是……上回我在店里看见几个小兔崽子,抢一台红白机抢得差点打起来。”
他这个地方主打一个龙蛇混杂,红白机也能租到。
红白机是五块钱一天,带一个手柄,俩手柄的是六块钱,完了自己挑卡玩。
当然,你就别以为是正版的红白机了,纯纯的小霸王其乐无穷。
马成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就对了。
电脑里能玩的东西,比红白机和币子多得多。
而且不光是玩游戏,往上还能看新闻、跟外地人聊天、查资料。
这些玩意儿在咱们这儿还没人见过,谁先开了这个口子,谁就能赚这个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排果盘身上。
“而且你那些姑娘们也不用在这儿端酒陪笑了。
让她们学学电脑,以后当个网管,照样能挣钱。”
当然,他这是屁话,这批果盘他另有用处。
但是现在跟老彪子说,他也不知道,所以先拿个东西随便稳住老彪子就行。
老彪子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白酒,被包间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圈微光。
要是不跟马成,他这辈子,估计就是这么大点地盘,喝点散篓子就到头了。
但是自从做了马成这个什么留学业务以来,很多人和他不相上下的主,也来抱他的大腿了。
对于男人来说,权力是毒药啊。
尤其是这种大权力。
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来,声音有些迟疑:
“那――那这玩意儿得投多少钱。”
马成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初期投个五十万,电脑、桌椅、装修,还有拉网线的费用。”
老彪子的眼睛瞪圆了一瞬:“五十万。”
好家伙,这话说哦,真大气,还只是初期,他这地方当初三万块钱就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