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尝你绝望时的味道。”
张志国那如同歌剧咏叹般的癫狂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审讯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秦漠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已经完全撕下伪装的老人,一股混杂着背叛、愤怒和彻骨寒意的风暴,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席卷。
三十一年的伪装。
一个在警局勤勤恳恳、人人都敬称一声“张叔”的老好人,竟然是敌人最深的一颗钉子,一个忠心耿耿的“守门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让任何坚固的信仰产生裂痕的绝望。
“红皇后。”
秦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她在哪?”
张志国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变得更加狂热,甚至带上了一种宗教般的虔诚。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秦漠。
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秦队长,你还不明白吗?”
张志国靠回椅背,姿态无比放松,仿佛他不是阶下囚,而是这里的主人。
“你,包括你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没看懂这场游戏。”
“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等于抓住了女王的尾巴?”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像破旧风箱在拉扯。
“错了。”
“我?”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只是一条看门的狗。”
“一条随时可以为了女王陛下献出一切的,最卑微的狗。”
“我的任务只是在门口闻一闻你们这些闯入者的气味,然后告诉我的主人。”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了单向玻璃,落在了门外那个身影的轮廓上。
“告诉她,哪一块肉最新鲜、最值得品尝。”
这句话让秦漠身后的几名警员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江瞳斜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但秦漠能感觉到,她周身那本就冰冷的气场,此刻已经降至冰点,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死寂。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秦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对付这种狂信徒,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红皇后的真实身份、你们的组织架构、南城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守门人’。”
“说出来,我可以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
张志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秦队长,你是在跟我讲法律吗?”
他止住笑,身体猛地前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距离秦漠不到半米。
“你们的法律是弱者的遮羞布,是庸人的安慰剂。”
“而我们信奉的是力量、艺术、真正的神罚!”
“我的荣光是女王陛下赐予的。我的死亡也必将是献给她的颂歌。你用你们那套可笑的规则来审判我?”
他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连审判我的资格都没有。”
秦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次的审讯已经失败了。
张志国的大脑已经被“红皇后”彻底格式化,植入了一套坚不可摧的、扭曲的信仰体系。
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瞳终于动了。
她推开门,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
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死亡的倒计时,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她没有看秦漠,径直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在了秦漠的身边。
张志国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种猎物看到猎人的眼神,充满了兴奋、警惕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夜莺。”
张志国看着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吐出了这个代号。
江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三年前,女王陛下失手了。”
张志国看着她,像是在回忆一件憾事。
“她总说,你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只可惜最后一步出了点意外。”
“那把刀划得不够深。”
“让你这只本该在绝望中唱出最美挽歌的夜莺苟活了下来。”
秦漠的手在桌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能想象,那把刀曾经给江瞳带来了怎样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痛苦。
江瞳却只是淡淡地看着张志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吗?”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的酒。
“那你替我转告你的‘女王’。”
“三年前,她的刀不够快。”
“三年后,轮到我了。”
“我会亲手一根一根拔光她那身自以为华丽的羽毛,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露出那副丑陋不堪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