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顺着血迹一路追到了二楼的包厢。
包厢的门虚掩着。
秦漠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刑警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包厢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已经冷掉的精致菜肴。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胖得像山一样的男人。
正是戈多厨房的老板,朱满。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丝绸唐装,手里还握着一双象牙筷子。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恐惧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嘴被张开到了极限,一根烤得焦黄的巨猪腿被硬生生地塞满了整个口腔,直抵喉咙深处。
他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荒诞而又恐怖的姿势,被活活地噎死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餐桌上。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上用金色的花体字写着一个单词:
“gula.”
“报告法医,死者已确认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前。”
“死因初步判断为异物堵塞呼吸道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秦漠听着手下的汇报,感觉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就在他们破解谜题、全速赶来的时候,“红皇后”的“执行者”已经完成了这场血腥的“审判”。
他们又一次被耍了。
就在这时,江瞳却走到了餐桌旁。
她没有去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是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到鼻子下轻轻闻了闻。
“秦漠。”
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
“你过来看。”
秦漠皱着眉走过去。
“看什么?”
“看这桌菜。”江瞳指着满桌的佳肴。
“东坡肉火候欠了三分,肉质偏柴。”
“佛跳墙汤色浑浊,鲍鱼的腥味没有处理干净。”
“开水白菜汤底用的不是老母鸡,而是廉价的浓汤宝。”
江瞳每说一句,秦漠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在这里品评菜肴?
“江瞳!”秦漠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不觉得奇怪吗?”江瞳抬起头看着他。
“朱满是一个对食物挑剔到变态的人。这样一桌在他看来连猪食都不如的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秦漠猛地一愣。
“而且,你看。”江瞳指了指尸体。
“他虽然死了,但他的唐装一尘不染,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一个被强行塞下食物、活活噎死的人,怎么可能不挣扎、不反抗?”
“除非……”
江瞳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场所谓的‘审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表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们眼前的这个朱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本就不是朱满。”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名警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手机。
“秦队!不好了!”
“就在刚刚,城西的环球金融中心发生了一起坠楼案!”
“死者是……”
警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是南城最大的私募基金老板,李万金!”
“现场……现场发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黑色卡片!”
手机屏幕上是市民拍下的现场照片。
一个男人摔在金融中心门口的纯金牛雕塑上,身体被牛角刺穿,死状惨烈。
他的身边散落着漫天的染血钞票。
和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上同样用金色的花体字写着一个单词:
“avaritia.”
“贪婪。”
秦漠的大脑“轰”的一声。
声东击西!
当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暴食”案吸引的时候,“红皇后”已经完成了对“贪婪”的审判!
一天审判一种罪?
不!
“红皇后”在同时对两种罪下了手!
“她不是在审判。”
江瞳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喃喃自语。
“她是在……清场。”
“秦队!”
又一名警员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比之前那个还要惨白。
“在……在李万金的尸体旁边,我们还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个物证袋递到了秦漠面前。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片小小的黑色羽毛。
羽毛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在看到那片羽毛的瞬间,秦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看向江瞳。
而江瞳在看到那片羽毛的瞬间,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羽毛。
那是一片渡鸦的羽毛。
是三年前她和她的搭档在追捕“红皇后”时一直使用的秘密联络信物。
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标志。
而现在,这片本该随着她的搭档一同被埋葬的羽毛,却出现在了“贪婪”的案发现场。
还沾着另一个死者的血。
“她……”
江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字。
“在……挑衅我……”
不。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最恶毒、也最残忍的亵渎。
“红皇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游戏升级了。
从现在开始,这不再是针对警方的审判。
而是属于她们两个人不死不休的私人恩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