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江瞳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黑暗。
左手习惯性地抬起,大拇指想要去摩挲右手食指上那枚虚无的金属指环。
却只摸到了一圈粗糙的医用纱布。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精密仪器般的绝对理智。
“这是目前破局,最高效的办法。”
她看着虚空,语气平静得像在做一份验尸报告。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最高效?
赌赢了?!
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
就像一颗高爆手雷,精准无误地扔进了秦漠本就濒临爆炸的理智火药桶里。
轰――
秦漠的火气,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彻底炸了!
“你他妈管这叫赌赢了?!”
秦漠猛地爆出一句粗口。
他一步跨上前。
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江瞳单薄的肩膀。
力道极大。
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强迫她转过头,正视自己这张已经因为暴怒和极度后怕而扭曲的脸。
“如果我刚才在外面被那几个破报警器绊住了脚呢?!”
“如果我踹门晚了哪怕一秒钟呢?!”
“你他妈有没有想过后果?!”
秦漠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来回激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江瞳被他吼得微微皱眉。
却没有挣脱。
“你会死在那个变态的催眠里!”
“你会变成和李哲、刘静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一具从楼上跳下来的烂肉!”
秦漠的双眼已经彻底变得猩红。
像一头发狂的绝望孤狼。
“或者!”
“更糟!”
“你会彻底被你脑子里的‘潘多拉’吞噬殆尽!”
“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只知道杀戮的嗜血魔鬼!”
秦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的呼吸粗重地喷洒在江瞳苍白的脸上。
“到那个时候。”
“吴承德那条老狗就会在背后笑掉大牙!”
“那样的后果,你这个号称永远绝对理智的天才,承受得起吗?!”
江瞳沉默了。
被秦漠死死按在墙上,她一不发。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看着他因为极度愤怒而暴起青筋的额头。
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到化不开的血丝。
看着他脖颈上,那道被自己亲手用手术刀划出、还在隐隐渗着血丝的狰狞伤口。
一直以来,她都笃信数据,笃信侧写,笃信最冷酷的博弈。
只要收益大于风险,这局就能开。
可这一刻。
面对这个用全部身心在为她感到恐惧和后怕的硬汉刑警。
她这颗被地狱淬炼得坚不可摧的潘多拉心脏。
第一次,哑火了。
找不到任何足以反驳的逻辑基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停车场里,只剩下秦漠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许久。
极度的暴怒过后。
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抽干了骨髓的疲惫与痛楚。
秦漠扣住江瞳肩膀的双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缓缓地收回手。
后退了半步。
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塔。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瞳。
抬起那双沾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手,极其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粗糙的掌心摩擦面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瞳……”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我。”
“三年前是林凡。”
“今天,差一点就是你。”
“我不知道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我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还有多长。”
“我只知道……”
秦漠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感迸发。
他一步跨到江瞳面前,双手重新握住了她冰冷的肩膀。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出了那句他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江瞳,我喜欢你。”
“不是搭档,不是战友。”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轰――!
仿佛一道闪电,在江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漠握着她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充满了坚定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坦诚、紧张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
她的心,乱了。
彻底地乱了。
她处理过最复杂的案子。
她侧写过最变态的凶手。
她甚至敢直面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怖的魔鬼。
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这句如此直白、如此滚烫的告白。
她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她,该怎么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