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的一句‘真以为本督的刀,不利否’的质问,在宽敞的后堂内不断回荡。
让原本还有些倚仗家族势力,心存傲气的吏员,终于再也坐不住,纷纷屈膝跪倒在地。
这些人多是些品级较低,依附顾家或其他大族的佐杂官,本就底气不足,被方圆这骤然凌厉的气势一冲,哪里还敢硬撑。
此刻,仍未出列下跪的只剩下五人。
为首之人,正是顾元清。
他面色虽也凝重了几分,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深处,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在他身旁,顾元礼亦是强作镇定,只是其紧握着扶手,有些发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其内心的紧张。
另外三人,一人是方才附和顾元清的税课司主事,其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不时瞟向顾元清,显然唯其马首是瞻。
另一人是正九品的医学典科,老者模样,须发花白,此时闭目养神,似乎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
最后一人,则是那位始终静坐品茶,县学教谕周明远。
五人对三十余跪地者,局面顿时显得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方圆的目光,缓缓在这五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顾元清身上,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却无丝毫暖意。
“顾县丞。”
方圆面色森冷,带着些许的嘲讽道:“本督离京前,倒是听过不少人提起过青阳顾家,说是顾家乃青阳县望族,枝繁叶茂,族中才俊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元清眼神微闪,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指挥使过誉,顾家世居青阳,蒙朝廷恩典,祖宗福荫,确有些子弟读书上进,侥幸得蒙圣恩,为朝廷效力,为乡梓分忧罢了。”
这话,顾元清看似谦逊,实则傲然地点明了顾家在本地的根基,及朝中有族人为官的信息,暗含警醒之意,让方圆心中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暗暗替大黎朝廷感到悲哀。
想他堂堂正三品的官职,一个从七品的县丞,仅仅只是仗着家族的势力,就敢顶撞他,这表示大黎的世家子弟,现在已经从心底里觉得,朝廷没有任何威信了。
方圆嘴角上扬,轻笑一声,手指在椅背上不断地敲击,眼神逐渐微冷。
“分忧?本督倒是好奇,顾家是如何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的?你可曾亲自率人详查现场?可曾梳理出劫匪可能的来去踪迹?可曾对县内可疑人马车辆流动严加盘查?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坐在署衙,等着贼人自己上门吗?”
“废物!再敢顶撞本督,本督就拿你的脑袋祭旗!”
最后一句,方圆声音陡然加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顾元清身形微晃,脸色惨白。
堂内跪着的官员,不少人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将头埋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曾谨更是冷汗涔涔,心里不停咒骂顾家人不识时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明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沉稳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紧绷的大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方圆,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周明远。
周明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八品练鹊补子官袍,对着方圆,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道。
“下官县学教谕周明远,拜见指挥使大人。”
周明远的动作一丝不苟,态度恭敬,与顾元清自持身份的傲慢,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