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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二十八。

太仆寺的十万两银子出京已经十天了。按路程，早该到了宁远。但袁崇焕发来的密报说——银子还没到，前线的将士已经两个月没发饷了，再不发，兵就要哗变了。

朱由检把密报看了三遍，然后叫来了张维贤。

“英国公，押饷的队伍走到哪儿了？”

张维贤的脸色不太好看：“回陛下，队伍被堵在永平府了。当地知府说是‘奉兵部之命查验军饷’，已经扣了三天。臣派人去催，那边说‘查验未完，不能放行’。”

兵部。崔呈秀。朱由检的手指攥紧了。崔呈秀不敢公开抗旨，但他可以在路上做手脚——“查验”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查验三天是查验，查验三十天也是查验。辽东等着银子救命，他这边拖一天，前线的将士就多一天饿肚子。

“崔呈秀哪来的胆子？”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维贤压低声音：“不是胆子，是魏忠贤的指使。臣的人打听到，这道‘查验’的手令，是司礼监直接下给兵部的，没有经过内阁。”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魏忠贤在报复——你皇帝能绕过内阁下旨，我魏忠贤也能绕过内阁下给兵部。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舒服。

“王伴伴，拿纸笔来。”

王承恩铺好纸，研好墨。朱由检提笔，写了一道手谕：“查验军饷乃兵部之责，地方不得干预。永平府即日放行，若有延误，以违旨论处。”

写完之后，他盖上皇帝之宝，递给张维贤：“英国公，你亲自派人送去永平府。不要走驿站，派你的人骑快马，日夜兼程。到了之后，当面交给那个知府。告诉他，这是朕的最后一道手谕——不放，后果自负。”

“臣明白。”

宁远的情况比朱由检预想的还要糟。

袁崇焕的第二封密报到了，这次写得更详细。他写道：祖大寿称病不出，毛文龙根本不回信，辽东的将领们表面上恭敬，实际上谁也不听他的。他空有一个“督师蓟辽”的头衔，手里没有兵，没有饷，连个传令兵都调不动。

信的末尾，袁崇焕写了一句话：“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请陛下给臣米，或者给臣刀。”

朱由检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给米”就是给银子、给兵、给粮。“给刀”就是给他sharen立威的权力——谁不听话，就砍谁的头。袁崇焕在问他：你到底要我怎么干？是慢慢来，还是先砍几个人？

朱由检拿起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米，朕正在给你送。刀，朕现在就给你。不听调遣者，许卿先斩后奏。但——刀要拿稳，不要砍错了人。”

他把密报折好，收进抽屉里。这道密旨他不能公开下——公开了，魏忠贤就会说“皇帝纵容袁崇焕滥杀无辜”。但袁崇焕拿到这道密旨，心里就有底了。

“王伴伴，这封信，让人送去宁远。亲手交给袁崇焕。”

九月二十九，朝会。

杨维垣站了出来。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章，声音洪亮得整个皇极殿都能听见。

“陛下，臣劾——督师蓟辽袁崇焕，拥兵自重，不听调遣。到任半月，未发一兵一卒，致使宁远城防空虚，百姓惶恐。臣请陛下——罢免袁崇焕，另选贤能。”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魏忠贤不会让袁崇焕安安稳稳地在辽东待着。他一定会找人在朝堂上弹劾，给袁崇焕制造麻烦。

“杨爱卿，袁崇焕到任才半个月，你就说他‘未发一兵一卒’？”朱由检的语气不咸不淡，“半个月能做什么？整顿军务、清查粮饷、了解敌情——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你半个月就能做完？”

杨维垣面不改色：“陛下，辽东军情紧急，没有半个月可以等。袁崇焕若是有能力，到任三天就应该有动作。半个月什么都没做，说明他要么无能，要么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这四个字从杨维垣嘴里说出来，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袁崇焕通敌。

朱由检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杨爱卿，你说袁崇焕‘别有用心’，有证据吗？”

“臣只是据理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