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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月初三。

永平府的银子终于放行了。朱由检的手谕送到之后，那个知府盯着盖着皇帝之宝的圣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低了头。他得罪不起魏忠贤，但他更得罪不起皇帝——魏忠贤最多让他丢官，皇帝能让他丢命。

但魏忠贤没有就此罢手。朝堂上弹劾袁崇焕和张维贤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来，一天比一天多。杨维垣、倪文焕、还有几个朱由检叫不上名字的御史，轮番上阵，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袁崇焕无能”、“张维贤渎职”、“陛下被小人蒙蔽”。

朱由检把这些奏章一本一本地看了，批了“再议”，然后搁在一边。他知道，这些弹劾不是真的为了弹劾，而是在向朝堂上的人传递一个信号——魏忠贤还在，皇帝动不了他。但他更知道，这些弹劾奏章写得越多，魏忠贤的破绽就越大。因为弹劾是需要证据的，而杨维垣他们拿不出证据。拿不出证据的弹劾，叫“风闻”，按照大明律，风闻奏事是允许的，但如果被弹劾的人确实没有罪，弹劾者就要承担“诬告”的责任。朱由检把这些奏章都留着，一本都没有销毁。将来翻旧账的时候，这些都是魏忠贤的罪证。

十月初四，朱由检没有上朝。

“朕今天要去京营。”他对王承恩说。

王承恩吓了一跳：“陛下，去京营？魏忠贤那边……”

“朕就是要去给他看看。”朱由检穿上那件青色道袍，没有穿龙袍，“英国公在京营练兵这么久，朕还没去看过。今天去看看，顺便见见将士们。”

王承恩还想劝，但看到朱由检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伺候这位皇帝一个多月了，已经学会了不该问的不要问。

轿子从东华门出去，沿着宫墙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京营的营地。张维贤已经在校场上等着了，身后站着十几个将领，一个个腰板笔直，甲胄鲜明。朱由检下了轿子，没有让张维贤跪迎，直接走到校场边。

三千精兵列成方阵，手持长枪，随着鼓点的节奏进退。动作比上次朱由检来时整齐了不少，但离“精锐”还有距离。朱由检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听话。听话的兵能站队列，但打不了仗。

“英国公，这些人练得怎么样了？”朱由检问。

张维贤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勉强能上阵，但还差得远。缺饷、缺装备、缺实战经验。臣只能尽力。陛下，臣说实话——这些人现在拉出去打一仗，至少跑一半。不是他们怕死，是没吃饱。饿着肚子的人，没有心思打仗。”

朱由检点了点头。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三千人，每人每月一两二钱的饷银，加上口粮、装备、马料，一个月至少要六千两。一年就是七万多两。这笔钱从哪儿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笔钱必须花。

“英国公，朕今天来，不只是看练兵。”朱由检压低声音，“朕要你从这些人里，挑出三百个最可靠的，交给朕。”

张维贤愣了一下：“陛下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朱由检说，“朕只是需要一支直接听命于朕的卫队。不是侍卫，是士兵。穿军装的那种。乾清宫的侍卫是魏忠贤的人，锦衣卫也是魏忠贤的人。朕身边连一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这三百人不用多，只要站在乾清宫门口，让所有人看到——皇帝手里有刀。”

张维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明白皇帝的用意——不是真的要靠这三百人打仗，而是要用这三百人告诉魏忠贤：你别乱来，我手里有人。魏忠贤最怕的就是皇帝有自己的武装，因为他自己的权力就是靠太监和锦衣卫维持的。如果皇帝有了兵，他的优势就没了。

“臣今晚就安排。三百人，臣亲自挑选，一个一个地过。不看出身，不看资历，只看忠心和胆量。胆小怕事的不要，油嘴滑舌的不要，跟魏忠贤有牵扯的更不能要。”

下午，王承恩送来一封密信。不是陕西的，是宁远的。袁崇焕的第三封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