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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月十一。
许显纯的麻烦来了。不是朱由检给他制造的麻烦,是魏忠贤给他的。
事情起因于辽东传来的一封密报——毛文龙在皮岛给许显纯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送信的人被后金的哨探截住了,信落到了黄台吉手里。黄台吉把信的内容散布了出来,说是“许显纯与毛文龙勾结,欲献皮岛以降”。
这封信是真是假?朱由检不知道。张维贤散布的消息是“许显纯和毛文龙有书信往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实证”。也许这封信是后金伪造的,目的是离间明朝内部;也许毛文龙真的给许显纯写过信,许显纯也真的回了——这种事情在官场上不稀奇,将领和朝中权贵通信,联络感情,拉拢关系,再正常不过。
但魏忠贤不会这么想。他多疑,他谁都不信。许显纯是他的人,但他不能容忍许显纯背着他跟毛文龙搞小动作。毛文龙在皮岛天高皇帝远,手里有几万兵,是辽东战场上最大的一支独立武装。如果许显纯真的跟毛文龙勾上了,魏忠贤的位置就危险了——许显纯手里有锦衣卫,毛文龙手里有兵,两个人联起手来,能做的事太多了。
司礼监里,魏忠贤把那张抄录了“密信内容”的纸摔在许显纯面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许显纯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他捡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公公,这是伪造的!臣从来没有给毛文龙写过信!这是后金的反间计!”
“反间计?”魏忠贤冷笑了一声,“你跟毛文龙有没有来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勾结,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显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确实跟毛文龙通过信,但不是密谋造反,只是普通的寒暄——毛文龙想拉拢他,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含糊地回了一封信。这种事在官场上稀松平常,没有人会当真。但他没有告诉魏忠贤,因为告诉他了,他就会起疑。不告诉他,他也会起疑。横竖都是起疑。
“公公,臣对公公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魏忠贤打断了他,“你忠心,你就不会背着我跟毛文龙通信。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再来司礼监了。北镇抚司的事,暂时交给田尔耕。”
许显纯的身体晃了一下。交给田尔耕?田尔耕那个废物,连京营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把北镇抚司交给他,不出三天就得乱套。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磕头:“臣……遵旨。”
许显纯退下后,魏忠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不是真的相信许显纯造反,但他不能容忍许显纯背着他搞小动作。皇帝身边有高人,张维贤手里有兵,袁崇焕在辽东虎视眈眈,毛文龙在皮岛自成一体——他四面楚歌,不能再容忍身边有任何不可控的因素。许显纯是一把好刀,但如果这把刀不听使唤,他宁愿把它扔了。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看金铉送来的第四批名单。这一次不是边镇武官,也不是江南士绅,而是朝中六部的官员——按职位、按派系、按背景分门别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他翻到兵部的那一页,停了下来。
崔呈秀,兵部尚书,魏忠贤的人。这他知道。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兵部右侍郎刘遵宪,与崔呈秀不睦,曾因军饷事当众争执。此人可用,但需谨慎。”
刘遵宪。朱由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兵部右侍郎,二品官,在兵部排行第二。如果崔呈秀倒了,这个人就是最合适的接替者。但他现在还不能动崔呈秀——动崔呈秀等于跟魏忠贤摊牌,他还没准备好。
他又翻到刑部的那一页。刑部尚书苏兆魁,魏忠贤的人。刑部右侍郎韩继思,中间派,谁也不靠。朱由检在韩继思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将来清洗魏忠贤的党羽,刑部需要一个自己人,韩继思可能就是这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