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傍晚时分，高起潜来送茶。纸条上的数字降到了二十五。

“魏忠贤今天做了什么？”朱由检问。

高起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魏公公今天一整天都在见人。上午见了田尔耕，下午见了李朝钦和王体乾。见王体乾的时候，魏公公问了他一句话——‘你说，皇帝身边除了王承恩，还有没有别的太监在替他办事？’”

朱由检的手指微微一顿。魏忠贤在查他身边的太监。这说明他开始怀疑，有人在替他传递消息。高起潜还能安全地站在这里，说明魏忠贤还没有怀疑到他头上。但迟早会。

“还有一件事，”高起潜的声音更低了，“魏公公让李朝钦拟了一份手令——从即日起，乾清宫的所有太监，未经司礼监许可，不得私自出宫。违者，以叛逃论处。”

朱由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魏忠贤在封锁乾清宫。他要把朱由检身边的人全部困在宫里，不准他们出去传递消息。这一招很毒——他不需要知道谁是皇帝的眼线，只需要把所有人关起来，谁的消息都传不出去。

“知道了。”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之后，像往常一样做事。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朕会想办法。”

高起潜退下后，朱由检坐在龙书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着。魏忠贤封锁了乾清宫，他和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但只是“切断”了明面上的联系——暗地里的联系还在。高起潜的纸条还能送进来，说明司礼监的文书房还没有被封锁。魏忠贤封锁的是太监的出宫通道，不是文书房的通道。只要高起潜还能以“送茶”的名义进出乾清宫，消息就能传递。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魏忠贤迟早会发现，封锁乾清宫没有用，因为消息根本不需要出宫——司礼监和乾清宫之间的那条路，就是最好的通道。

“王伴伴。”

王承恩从外间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从明天开始，乾清宫的所有太监，包括你，都不要出宫了。魏忠贤下了手令，谁出宫谁就是叛逃。朕不想让你冒险。”

王承恩的脸色变了一下：“陛下，那外面的消息……”

“高起潜会送进来。”朱由检打断了他，“他每天以送茶的名义进出乾清宫，魏忠贤不会怀疑他。你的任务，是盯住乾清宫里的太监，看看谁在替魏忠贤办事。”

“奴婢明白。”

深夜。朱由检坐在龙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许显纯。

他在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了几个字：“此人已废，不足为虑。”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田尔耕——废物，不足为惧。”然后他停了一下，在纸的中央写了两个字：高起潜。

高起潜是魏忠贤的人，但他在替皇帝办事。这是朱由检手里最大的一张牌——魏忠贤永远想不到，他派来信王府的那个小太监，会成为皇帝在司礼监的眼睛。只要高起潜不暴露，朱由检就能知道魏忠贤的一举一动。魏忠贤封锁了乾清宫，但封不住高起潜。

朱由检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梆子声传来，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吹灭了蜡烛。

（第四十二章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