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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五。
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的雪粒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场雪,会不会把一切都掩埋?
身后的龙书案上,堆着一摞密报。有陕西的,有辽东的,有金铉的名单,有张维贤的口信。每一条消息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魏忠贤的防线正在松动,但他的反击也越来越疯狂。
今天早上,高起潜送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魏公公今日召见了英国公府的李九成。”
李九成。张维贤的副将,好赌的那个。朱由检让张维贤把他调出北京,张维贤说已经安排了,让他去天津公干。但李九成还没走——他说明天走,今天就出事了。
“王伴伴,让英国公立刻进宫。”
王承恩应声去了。朱由检坐回龙书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李九成被魏忠贤召见,说明许显纯已经找到了突破口。他不需要从李九成嘴里撬出什么,只需要让李九成去见魏忠贤这件事,变成张维贤的一个把柄——张维贤的副将去见魏忠贤,是去投靠?还是被收买?还是被胁迫?无论哪种,张维贤都有麻烦。
张维贤来得很快。他的脸色比雪还白。
“陛下,李九成被魏忠贤叫去了。”
“朕知道。”朱由检说,“他回来没有?”
“回来了。臣问了他,他说魏忠贤只是问了一些京营的情况,没有问别的。但臣看他眼神不对,像是在撒谎。”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李九成可能没有背叛,但他害怕了。魏忠贤的手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杨涟、左光斗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李九成在军中也听说过。一个普通人面对魏忠贤的召见,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英国公,你现在就去找李九成。不要问他魏忠贤说了什么,问他——‘你还愿意替我跟皇帝办事吗?’如果他说愿意,你让他明天照常去天津。如果他不愿意,你放他走。不要为难他,不要留他。”
张维贤咬了咬牙:“臣明白了。”
下午,王承恩送来一封密信。辽东的,袁崇焕的。
信写得很长。袁崇焕报告说,黄台吉的试探已经彻底退了,八旗主力撤回了沈阳,宁远暂时安全了。但他在信的末尾写道:“臣观黄台吉之势,虽退犹存。此人用兵,虚实莫测。此次退兵,不过是为了麻痹朝廷。明年开春,必有大举。”
朱由检把信收进抽屉里。明年开春——还有不到半年。半年之内,他必须把魏忠贤解决了,把朝堂稳住了,把辽东的防线巩固了。否则,黄台吉大举来犯的时候,他两边顾不过来。
他拿起笔,在回信上写了一行字:“朕知道了。明年开春的事,朕心里有数。你只管练兵、修城、储粮。需要什么,提前说。不要等仗打起来了才开口。”
傍晚时分,高起潜来送茶。纸条上的数字跳到了五十五。